荀舟咬着牙看着他。
如果目光能够拥有热度，alpha大概已经被煅烧成了一摊黑灰。
但荀舟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就走。
在他的身后，alpha发出放肆的大笑声，直到荀舟把门猛地摔上，才摆脱了那附骨之疽般的声音。
他一抬头，对上女管事惊讶的眼神。
荀舟：“……”
荀舟这才想起自己把光学面罩解除了，现在再伪装好像也来不及了。他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询问道：“霍里兹·塞拉诺的房间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见女管事神情自惊讶疑惑变为犹豫，荀舟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明了乔伊斯让小里佐身名俱裂这件事是多么地高效且省时省力——起码在他问起小里佐的去向时，对方可是立马就动身了。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霍里兹也可以算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之一。身为仆从，自然会帮主人保守秘密。
于是荀舟放弃了询问：“……算了。你当我没说吧。”
他转身就走，一边走着，一边打开终端，在通讯录最顶端的两个名字——乔伊斯和亚当斯之间犹豫一瞬，转头关闭了通讯录，点进一个匿名聊天室。
输入密码后，一连串信息顿时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荀！！！舟！！！
“你这个笨蛋！傻瓜！机器人！破烂bug！
“不仅不联系我，还留那么个破字条！你说说！什么叫‘别再联系了？！’我担心了你那么久！你就对我说这种话？！
“还有！谁要你的机甲！你快拿走！不然我等会儿就去寰宇重工叫他们把这玩意儿砸了扔进回收站！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如果三天内你没出现，我绝对说到做到！”
荀舟被这留言轰炸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闷不做声地揉了揉耳朵，在心底庆幸于幸好自己在期限内来了——他本来真没打算联系亚当斯的——随即按下了亚当斯留下的按钮。
不出三秒，男孩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哟，不是说‘别再联系了’吗？怎么？首席大人这么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啊？”
荀舟沉默一秒，揉了揉眉心。
“艾迪，”他说，“我很抱歉。”
男孩的声音一瞬间险恶起来：“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我说过的吧？我最讨厌你说这句话了！”
荀舟犹豫道：“但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你应该知道那则消息了吧？我的养父叛逃，三角星域宣布独立……”
“那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亚当斯打断了他，男孩的声音里满是焦躁，“你都离开那破地方五年了！这五年里他们干了什么你怎么知道？”
“但就像你说的那样，艾迪。”荀舟只轻声说着，“你说你是一个布林特，哪怕你再怎么否认也无法改变。我也是一样的。”
“我是三角星域出身的荀舟。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男孩沉默了。
荀舟则走到了大厅之中。他站在墙边，静静数着自己的呼吸声，直到另一头，男孩故作轻松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你是要回去吗？先说好，你现在回去可打不过我最新研发的超级机甲……”
于是荀舟微笑起来。
“不，我不会回去。”他说道，“我会留在首都星，我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
听见他的回答，男孩的声音从伪装出的平静变成了真正的兴奋，隔着网络，荀舟都能想象出他嘴角上扬的模样：“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我还需要完成一个承诺。”荀舟答道，“以及，是的，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能帮我找到二年级的霍里兹·塞拉诺在哪里吗？我要救一个人。”
“救人？谁啊？”
荀舟犹豫一瞬，轻声回答：“我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是不是小里佐用来欺骗他，支开他的一个借口，一个祸水东引的幌子。
但他知道，他不能用一个人的性命作为赌注，去赌一个病态之人的疯狂。
“我只知道，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在我面前，我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选择去救他，那我将会非常，非常的后悔。
“我必须做点什么。”
支持他行动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听起来你又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里。”亚当斯哼哼着，“之后，你要这件事，还有你失踪这段时间的事，全都讲给我听哦！”
“啊。”听着他恶狠狠的威胁声，荀舟微笑道，“我会的。”
“查到了，那个霍里兹，嚯，在阿什福德侯爵的宅邸内啊。”男孩的声音瞬间变得忧虑起来，“侯爵府的守卫很严密，你行吗？”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现在就在府邸内部。你告诉我他在哪层哪间就行。”
“不是吧？你准备这么充分的吗？”
“……回去再和你细说，现在我赶时间。”
“好吧好吧，你哪回不赶时间……找到了，左翼三层靠右侧走廊的尽头房间。地图发你了，监控探头也给你标出来了。”
“谢了，艾迪。”
“不谢，哥们儿，别忘了，你今年还没和我一起去体检呢！”
“啊，这个，”荀舟顿时有点头疼，他打开地图，自大厅的墙根处匆匆行过，“或许今年你不再需要体检了。”
“？为什么这么说？”
荀舟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侍从，低声道：“……回去再说。”
荀舟退出了聊天室，当着侍从的面打开了光学面罩。
“我来调查乔……奥斯汀亲王遇袭一事。”
他一板一眼地说着。
这话假得可以，但荀舟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借口。如果侍从不认的话……他就把乔伊斯叫来。想必对着亲王殿下那张能当门禁的脸，对方不会多说什么吧？
好在侍从虽然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让开了。
荀舟有几分诧异，也没多问，只匆匆进了走道。
他快速走着，甚至都不需要避着亚当斯标记的监控探头——这一侧的走廊没有任何监控存在——便赶到了三楼走廊。
尽头的房间是锁着的。
荀舟打开了房间一旁的控制面板，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许久。久到荀舟开始思考这是不是真的是小里佐欺骗他的谎言时，那门却忽然开了。
“谁啊！在这里乱按！”
荀舟猝不及防地与面目沉郁，半身赤裸的alpha对上。
只一眼，他就确定了小里佐并不是在骗他。
因为alpha的神情，因为他身上的痕迹，因为他身上的味道。
甜腻的，和那个小棕瓶里散发出的，一般无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