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隐藏在其中的,荀舟万分熟悉的血腥气息。
荀舟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悲伤,会痛苦于自己将要面对的事。
但出乎他意料的,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只想着:啊,果然是这样。
我到底……在心存侥幸些什么呢?
面对沉默不语的荀舟,alpha皱了皱眉。
“喂,你到底是谁啊?”他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荀舟熟悉的厌恶和漠视,“杵在这里干什么……”
“噗”。
是拳头砸进肉里的声音。
要揍人的话,起手先揍胃部是最有效的。
这里神经丰富,痛感强烈,被揍的人甚至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太阳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会头晕目眩,耳鸣,失去平衡。
裆部也是可选项之一——嚯,还是硬的。这会废了他吧?
荀舟开始认真地,一丝不苟地殴打着名为霍里兹·塞拉诺的alpha。
他没有留手。他也不记得要留手了。他的双眼空洞,没有多少聚焦,那颗可以独自一人操纵一整艘要塞级战舰,一瞬间想出十三种战术的大脑,此刻只是专注地想着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让这个正在嚎叫的玩意儿,更痛一点呢?
痛到泪流满面,痛到跪地求饶,痛到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荀舟的手忽地被攥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扯,却一下没扯动,只好抬起头,看着那个阻止自己的人。
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眼熟的脸,耳熟的声音。
他瞪着那张开开合合的嘴许久,才想起了这人是谁,听清了这人在说什么话。
“……你在发什么神经?他快要被你打死了你知不知道!”
“放开。”荀舟说道。
“我不放。”安德鲁皱着眉,他的气味一如往常,熏得荀舟作呕,“你现在不太对劲。”
“我再说一次,放开!”
“不放!”安德鲁大声喊道。
哪怕荀舟现在戴着光学面罩,喷了信息素香水,他依旧喊出了荀舟的名字:“荀舟!你还记不记得这里是阿什福德家?!你不能在这里,当着他的面杀死一个塞拉诺!”
那张嘴开开合合,看得荀舟无法忍受了。
他反手抓住alpha的手腕,身形一转,眼瞧着就要再接一个过肩摔——
却被alpha抵住了肩背。
安德没有趁势追击,他只是将荀舟的手高高举起,防止他继续借力:“你清醒一点!”
荀舟清醒不了一点。
手被缚住,肩被抓住,他就抬起脚,向后猛地一踹。
在他的预想里,alpha会向后避开这一脚,从而放开他的手腕。
但他却踹到了实处,听到了身后一声闷哼。
荀舟“啧”了一声。
他原地起跳,双腿向着身前弯曲,又猛地向着身后蹬去,终于把alpha蹬远了。
代价就是“咯啦”一声。
之前被alpha拽住的手臂脱臼了。
荀舟转过身。他那条脱臼的手臂像个破布袋一般在他身侧晃荡,被他另一只手扯着,又“咔吧”一声摁了回去。
这一切过程中,他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模样,低头俯视着坐倒在地的alpha时,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一片空无:“你说完了吗?”
似是自语般,他低声道:“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说的那些东西吗?在你们剥夺了我所拥有的一切后?”
alpha的脸色在他的那一句话中变得煞白,但荀舟毫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看到alpha。
他的双眼失焦,目光散在各处,像是对面前的alpha,又像是对着某个没有形体的存在,对着面前的一大片阴影说道:“我不在乎。”
“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转身,踩着地上的那滩烂泥,向着室内走去。
室内,夸大床上,斑斑血迹之中,卧着一个蜷在一起的孩子。
荀舟将他翻过身,将发颤的手指伸到了那孩子的鼻子底下。
在感受到气流的那一瞬,他猛地舒了一口气。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昂贵的制服外套,却在即将披在孩子上的前一瞬,犹豫了。
外套上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好在孩子处于昏迷状态,没有对这气味做出多少抗拒的反应。
这让荀舟感到些许心安。
他将孩子抱起,大跨步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留给红发alpha一个眼神。
alpha的脚步却也僵在了原地,没有如同五年以来的每一次一般,追上前去。
哪怕荀舟包得严密,他依旧看到了半张露出来的小脸,闻到了那香甜的,本应该属于omega的信息素气味。
多么可笑啊。这张脸,他竟然也是认识的。
在alpha躺在木板上动弹不得时,就是这个小鬼粗暴地把勺子塞进了他嘴里,以至于他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便回忆起了肉汤咸腥的味道。
多么可笑啊,他分明还记得这个小鬼蛮不在乎地说起母亲时的表情。
这小鬼那时是怎么说的?哦,他的母亲因为是omega,才会被抓去抵债,自己和姐姐因为是beta,才幸免于难。
他不是幸免于难了吗?为什么……他会全身满溢着omega信息素的气味,出现在首都星,出现在阿什福德的宅邸内?
安德鲁不知道。
他只是望着荀舟的背影,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三个月前,正是这个孩子的存在,让他明白,自己和自己一直追逐着的那个人,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
他没想到,三个月后,他还能再一次被同一个人提醒。
原来那道裂缝,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弥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