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中,松落白品出了沉默的意思,她现在是俘虏,是叛徒,没有资格打探秋掌门在做什么,松落白顿时有些恼了,也懒得再问,拉起被子翻了个身,将景辰年晾下。
她以为,秋掌门再怎么操劳,也总是要回房睡觉的。
一连三天,都没等到秋从欢。
景辰年每天掐着点来给她送饭,秋从欢鼻子敏锐,吃饭和睡觉的地方一定要分开,亲近的徒儿都知道她的规矩。景辰年从松落白这里吃了瘪,将饭菜往隔壁茶室一摆,不管松落白出不出来吃饭,扭头就走了,偶尔,进来看一眼她还活没活着,就算尽职尽责。
松落白成天蒙着头睡觉,鲜少出房门,往往都是下顿来了,上顿的还没有动过,景辰年收了旧的,又换上新的,第三天实在忍不住,拍开门冲到她床前大吼:“你要饿死自己?”
松落白被扰了清梦,惺忪地张开眼,心力交瘁地低语:“你发什么火?我就算饿死了,关你什么事。”
景辰年攥拳望了她许久,将哭不哭的,重重道:“师傅让我看好你,你死了,我要受罚。”
景辰年的表情,仿佛是受了她胁迫,明明她什么都没干,这种样子,是怎么能做怀山下一任掌门的?松落白嘀咕:“真是麻烦。”爬起来,抻了抻腰背,出了门。
阳光刺目,寒气袭人。松落白抬头望了望四四方方的蓝天,走进茶室,坐下挑了两筷子。
秋从欢大抵正忙着操心全天下的事情,故意将她遗落在山上的角落,腐烂,发霉,化作来年的春肥。
松落白身心一天比一天煎熬,每天浑浑噩噩,分不清是梦是醒,景辰年冤魂似的站在床头看她,她就坐起来,吃两口东西应付过去,等景辰年前脚一走,就对着恭桶干呕一阵,胃里才算消停。
一日,她从静室出来,才发觉景辰年没离开,立在一株南天竹后,枝头结着几串红艳艳的小果,衬得她脸色愈发阴郁。
两人什么都没说,松落白步过她,径直回了屋。
晚上景辰年又来送饭,端起清风峻节的架势,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尽是些汤汤水水,松落白端起小米粥,忍着恶心喂了几勺,刚放下碗,景辰年就目光灼灼地发话:“吃完。”
她就算沦落成囚徒,也不是谁都能来压一头的,松落白轻笑,握着扶手站起来,“辰年,秋掌门怎么对我,我认了,你不行。”转身而去。
她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恍恍惚惚中,景辰年跟进来,杵在床头。松落白没心力应付她,喉咙中滑出一个字:“滚。”
“你跟谁说话呢?”嗓音圆润似泉,平和中压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松落白胸腔中蓦然一空。
她朝思暮想的人,裹着秋末的寒气,在床侧坐下,眉目间捎着一星点笑意,手指冰凉瘆人,顺着她的脸颊摸了摸,“这么早就睡下啊。”
松落白从善如流地靠住她掌心,要把她刻进眸底似的,眯起眼睛细细凝望:“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干。”
秋从欢不知从哪里回来,仪表堂堂,风神俊雅,沾着浅薄的脂粉酒气,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脸侧:“好孩子,沐浴完再睡。”
她只能顺从。被赶去温泉泡了两刻钟,回来被褥全都被换过一遭,屋里久违地点起香,又只剩了她一人。
她险些以为方才是她脑子出了问题,臆想出的幻觉。又觉得好笑,她非要等的这个人,巴不得她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真是贱得厉害,意兴阑珊地爬上床铺,睡回笼觉。
秋从欢回到卧房,松落白已经毫无防备地睡熟了,蜷缩着脊背,窝在一角,脸瘦成了巴掌大,捂出不见天日的白,仿佛还是十几岁的样子,醒过来,还能眉眼弯弯地叫她师傅,亲昵地围在她身边,故意讨骂,挨了训又满意地笑。
秋从欢给她掖起被角,筋骨分明的手轻轻搭住年轻的孩子呼吸起伏的脊背,看了一阵,宽衣解带,吹熄了灯。
躺下没一会儿,熟睡的孩子就贴过来,掀开被子,热乎乎地跨在她腹部,轻慢地扯开腰间的带子,一副破罐破摔的神情。
秋从欢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扣住逆徒的腿根,饱满的血肉在掌中鼓鼓搏动,她享受着本该死去的孩子的体温,活的,热的,会呼吸的,便觉得,什么都没关系了。
被她纵容的逆徒,无知无觉,俯下身子,一绺长发垂至面前,遮住了粉面桃腮。
失而复得的后怕,浓烈地像一锅化不开浆糊,秋从欢将那绺微微潮湿的发丝拨到松落白耳后,手指刮着孩子的耳轮柔缓地绕了一圈,发自肺腑的话,在逆徒刻意挑衅的动作中,轻得像是一句喟叹:“你想要的,师傅都给你,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