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雀刷剌剌,一阵又一阵,盘旋而乌泱,花隐就立在齐章身侧,阳光从栾树的缝隙中洒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蜀葵上。
花隐低下头,看着齐章安安静静地靠在藤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道:“外头有风,你进屋去吧。”
“今日我不走了,你留我吃个晚饭罢。”
“我这儿不开火,伙食都是御膳房送的,今日多了你,还要告诉去,麻烦。”
“木叶,去御膳房一趟。”齐章吩咐身旁立着的小太监。
小太监乐得听命,答应着就走。
花隐动了动嘴唇,没拒绝,眼前,齐章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是有些风了,将这藤椅挪那儿去。”他指着一处花荫下。
“……”
花隐只能伸手去搬,冷笑道:“你支使我也就罢了,我看你往后支使玉离颜去!”
齐章“嗤”地一笑,跟在花隐身后,打趣道:“这话说的,我是夫君,自然该她支使我不是吗?”
花隐想说的话从嘴角打了个漩儿又咽了下去,只发出了一个冷哼——他可不觉得齐章似一个夫君。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活脱脱一个病西施罢了!那玉离颜他虽没见过,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统领,只怕更像是夫君些!
更何况,他如今只要想起齐章,便想起他与大哥之间种种……一个在男人身下承欢的男子,做什么夫君!
花隐眉心凝着不悦,他搬着椅子大跨步走着,突然察觉一道视线,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后,冷冰冰地道:“姑姑来做什么?”
齐章诧异地循声望去,连接游廊的抱厦内,果然站着一个女人。
脸熟,他打过照面。
那姑姑却不看花隐,目光落在齐章身上,微微福了福身子,“奴婢奉太后旨意,请这位大人过去说说话儿。”
花隐不待齐章开口,便回绝:“他不去。”
那姑姑只向着齐章道:“齐大人,所谓乡人遇乡人,非亲也是亲。太后与你同出代郡,叙叙闲话,难不成还请不动吗?”
齐章含笑行礼,“请姑姑回太后,臣还要去大明殿一趟,皇上那儿不敢耽误,想来太后不会怪罪微臣。”
“避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会见的。”姑姑静静地看了齐章一眼,丢下一句话,自去了。
花隐心情好了些,放下椅子,他的个头已然窜得比齐章高些了,于是凑近了他低声道:“我还以为你守着礼要去一趟呢,那可真是个傻子了。”
齐章应了一声,道:“饿了。”
“……”花隐难得这样温声细语,一时又被堵了回来,不免十分无语。
木叶正提了食盒回来,花隐便把就石桌石凳也搬来花阴下,小太监拣出几道菜,一道素烧小萝卜,一道葱煎豆腐,一道香糟鱼,一道水晶风鸭肉,一道时蔬群鲜翡翠羹,并两大碗御用米饭。
木叶道:“奴才方才去御膳房,说今儿宫里添了齐大人的饭,御膳房便多给了两样菜,还有一道雪花酪。”
他将那食盒底掀开,果盛着一碗雪白的甜酪,齐章含笑道:“这个正好,方才吃了那酥,正不尽兴呢。”
木叶退下,二人坐在小桌边,齐章道:“我吃不了这一大碗,只需拨一点尽够了。”说着便自己拿起一只小碗来,拨了小半碗。
花隐双手搁在碗边,目光只落在齐章的动作上,道:“事多食少,怨不得身子不好,我父王常说,饮食最养人,吃得好,比一切药都强。”
“若人人都这样,天下也就无病人了,依我倒是想,可没那么大饭量。”齐章尝了一小口,道:“这汤倒很鲜甜。”
“若有爱吃的,就让人多做你爱吃的。”
“我又不是有人伺候的,能有就罢了。”
花隐看着他,没甚好说的,也就捧起碗吃了起来。
两人用完饭,天已擦黑了,齐章没有多留,用过茶后,他便与花隐告辞了。
花隐也不留他,转身进了屋。
齐章看着少年的背影,无奈一笑,于是他从别院出去,路过那些高大的栾树时,他朝着主殿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