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丛生毫无修剪的小路,日已西落,鸟雀投林,齐章慢慢巡着宫墙走,待到偏殿看不见他的时候,折身一转,那些栾树的尽头,姑姑正等着他。
这个位置,只能瞥见别院一角,除非花隐尾随他出来,否则,什么也不会知晓。
两人静静对视着,树荫翻浪,蝉鸣炸在耳畔一阵紧似一阵。
姑姑走近了,墨绿色的眼睛好似水藻。
“都说花家人生得好,个个开得艳丽,可这世间本不止一种绝色,譬如那垂丝海棠,娇憨可爱,虽不比牡丹华丽,可在某些人眼里,反倒是东西风压倒东风。”
她笑了笑,惋惜道:”可惜你托生了个男儿,只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个女子,就是光明正大地入主尉迟徽的中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齐章呵呵一笑,“前辈过誉了。”
“并非过誉,你吃的那点心,难道不是大明殿送来的?”
“皇帝体恤臣子,也是有的。”
“体恤?”姑姑哂笑了一声,端详着齐章道:“半个月前,有位美夫人进了宫,打的是陪侍太后的幌子,可实际上是留在了大明殿里侍奉君主,想必那碟点心,就是她送的。”
晚风抚过衣袂,齐章的身体因站得笔直而显得有一丝僵硬。
“若论起来,你与那美人模样倒有七八分相似,你又年轻,如何不讨尉迟徽喜欢?”
半晌,齐章冷笑一声冷:“鱼前辈倒真是消息灵通。”
姑姑道:“你的身世,在我这里不是秘密。不过,你既知晓我是谁,想必你也猜出我找你原因了。”
“晚辈愚钝,请前辈明示。”
鱼梁女负手而立,“那我先问你一句话——我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龙海麟的徒弟多一些,还是花隐的保护人多一些?”
齐章一哂,“这话问的,前辈虽德高望重,也不能挑拨我与老师的关系吧。”
鱼梁女墨绿色的眼睛盯着齐章,冷冷道:“这里没有旁人,大可直言,你若只为龙海麟办事,我与你便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我看你对花隐倒有些上心,你若是念着汝风的旧情,那你我之间,便有些说辞了。”
齐章轻叹一声,“姑姑真是贵人多忘事,汝风已死了。”
“这偏殿里住着的,难道不是另一个汝风?”
齐章微垂的眉眼里看不清情绪,声音里却噙着一丝略感荒唐的笑意,“前辈这意思,是想要扶持花隐?”
“他本是天潢贵胄,是陇南正儿八经的少主,你我二人联手,未必很难。”
“成王败寇。”齐章不屑道:“太后魔怔了,难道前辈也魔怔了不成?”
鱼梁女面色冷了一冷。
“我不会扶持花隐。”齐章抬眉,眼底盛着若有似无的挑衅,“你也别想打他的主意。”
“不给他足够的权势,他这条命迟早会交待在邺城。”鱼梁女道:“你比谁都清楚,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齐章拢了拢袖子,“前辈,万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老师既然留着花隐有用,便容不得你染指,你若敢算计他,除非逃到天涯海角。”
鱼梁女哂笑道:“你在威胁我?”
“是。”
鱼梁女冷笑,“凭你?”
齐章微微一笑,“我自然动不了你,不过,我想你并不愿意看见骆雲。”
鱼梁女面色微微一变,不过也只是一瞬,她轻蔑道:“凭你,怕是使不动云雪霜花。”
“是老师要杀你。”齐章温和一笑,“我不过给您提个醒儿。前辈若还想活命,可别乱打花隐的主意,他是我的人。”
鱼梁女沉静地看着齐章,忖度他的意思。
齐章迎着这道目光,慢慢走近了,凑近她耳边:“前辈若闲来无事,我给您指个趣儿,大明殿下有个地宫,里头有您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