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泉市。
这座滨海的城市雨声淅沥,尹泊泠踏过小巷里积蓄的水洼,在霓虹招牌下的脚垫擦干脚底的水,随后收起黑伞,抖落雨水,推门而入。
和外面街道的寂静截然不同,一推开门,就仿佛打破什么无形的结界一样,暖和的气流伴随着热闹的喧嚣声立刻扑面而来。
“Cause you put together every piece of me……”
驻唱的歌手在台上唱着英文歌,氛围灯蓝蓝绿绿地打在小舞台上,台下的卡座内,来聚会的人们举杯欢庆,酒杯碰撞间传出清脆的声响。
气氛很热闹,不过尹泊泠不是来加入他们的。他推推眼镜,环视一周,缓步走到调酒师的台前坐下。
“来啦。”调酒师头也不抬,擦着玻璃杯,“要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行。”尹泊泠说到,“反正你也调不出什么。”
“喂,说什么呢!”调酒师不爽地抬起头,露出薛怀亭的脸,“哪有到酒吧来点白开水的?”
尹泊泠笑起来,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到:“今天怎么是你在这里?你招的那个小调酒师呢?”
“他今天有事请假了。”说到一半,薛怀亭警觉到,“你不许再拿吃醋当借口折腾我了我警告你!我今天还有演出!”
“可以啊,偶尔放你休息一天。”尹泊泠照旧微笑着,只是此时他的表情在薛怀亭看来分外可恶。泄愤一般,他恶狠狠地擦了两下杯子,把抹布扔到尹泊泠怀里:“还不快来帮我一起洗杯子!”
尹泊泠接住抹布,站起来绕过吧台,看见水池里堆了一大堆用过的玻璃杯。他叹口气,任劳任怨地开始充当刷杯子小工。
两年前,薛奶奶曾经住的老小区要开始拆迁。那里曾经有着薛怀亭从小到大的许多回忆,但是时过境迁,那套老房子被委托中介租给租户,回忆的痕迹也就逐渐地消失。
曾经小区里的老人们走的走搬的搬,已经没剩下什么人,因此政府说是要拆迁,没什么人反对,反而有不少人都欣喜能拿到一笔拆迁补偿。
那套房子在薛怀亭成年后就顺利转到他的名下,因此薛怀亭得到了一套新的房子,他转手卖掉,拿到了一笔启动资金。随后,按照他的理想,他在泉市这边的街巷里盘下一间店铺,像曾经的骆叔一样开起了驻唱酒吧。
驻唱的乐队就是他自己组建的,他充当吉他手,又拉来两个曾经大学社团里的人当贝斯手和鼓手,至于主唱……
门口的风铃再次清脆地一响。
推门而入的人也有着一张尹泊泠有点眼熟的脸,只不过比起曾经所见冷淡成熟了太多。看见尹泊泠,他微微一愣,向着那边点点头。
……柳霁夏,曾经和尚远一起围堵过薛怀亭,导致薛怀亭扭伤脚的小团伙成员之一。
说实话,薛怀亭还能和他联系上也是一件蛮不可思议的事情,当年的高中同学现在也是天南海北各自一方,就连班级群里都没什么人说话,私底下联系的更是不多,反而算得上是“仇人”的两位,兜兜转转居然要在一个屋檐下共事。
不过既然薛怀亭本人说不在意,那尹泊泠也不会反对。他的目光扫过对方,随后就收回来,还是落在手中的空杯子上。
反而是柳霁夏主动走过来,放下自己的背包,伸出手:“我来洗吧。”
尹泊泠本来说不用,没想到柳霁夏意外坚持,于是还是将洗杯子的水池让给他。这会儿来了新的客人,薛怀亭在吧台前摇冰杯,看见他闲下来,就指使他把调好的酒给客人送过去。
等他送完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柳霁夏跟薛怀亭说:“你知道吗,尚远出事了。”
“他?他出什么事了?”薛怀亭还在“劈里啪啦”摇他的冰杯。
柳霁夏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喝醉酒跟人打架,一时上头,把人打死了。他爸妈求爷爷告奶奶想找人给他脱罪,不过对方家里面也有点势力,扬言要他死刑,或者至少在里面蹲一辈子。”
“可真倒霉——我说被他打死的那位仁兄。”薛怀亭唏嘘。
柳霁夏停顿片刻,将手中洗好的一摞杯子摆好,侧头问:“你好像也没有很高兴?”
“我高兴啊,他这种祸害早该进去。”薛怀亭做好一杯,开始调制下一杯。意识到柳霁夏半晌没有说话,他偏头看过去:“怎么,难道我要高兴地大喊‘尚远那**活该’?我又不跟你一样,我没那么恨他。”
柳霁夏手指僵硬,沉默片刻,苦笑:“你说得对,是我还一直沉浸在仇恨中。”
停顿片刻,他又咬牙切齿地说:“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不跟着他欺负别人,我就要挨欺负,甚至哪怕我主动参与那些事情,到头来还是要挨欺负的日子,我受够了!”
薛怀亭看他一眼,忍不住又抬头,在卡座间寻找尹泊泠的身影。恰好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他抬眸的时候,刚好跟静静看着他的对方对视。
如果不是尹泊泠的话,他现在跟尚远可能也差不多吧。
薛怀亭冲他呲呲牙,用口型无声地说‘站那里干嘛,过来’。恰好一束灯光晃过来,尹泊泠抬手遮住眼睛,慢吞吞地走近。
他刚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个杯子——是热水,薛怀亭刚倒的。
“好了,喝你的热水去吧!”薛怀亭把手一擦,宣布到,“我要准备上台了。”
薛怀亭要上台,尹泊泠就得在这儿坐着调酒。他的调酒手法完全是跟着薛怀亭瞎学的,只会跟摇奶茶一样做配比,这个放多少那个放多少……索性客人常点的也就是那么几种,一旦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就得“遗憾”地告诉客人今天做不了。
没办法,谁让他们的正统调酒师今天没来呢。
幸好暂时没有新客人上座。尹泊泠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他抬起头:“你好,要……隗明轩?”
“晚上好啊尹泊泠!”好久不见的大少爷冲过来就是一个拥抱,被尹泊泠嫌弃地闪开。扑空的隗明轩装模做样地咳嗽两声,收回手,打着哈哈:“不好意思,刚从国外回来,他们那边打招呼都这么热情,习惯成自然习惯成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