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不颔首，亦不否认，看向小皇帝，瞧李淩的神态，道:“刘奶婆犯了罪，自然被押在牢狱中。”

“只是。”他终道，“官家，刘奶婆杀人抛尸，罪与过，这自有朝廷法度来惩处她，官家莫要乱了国家律法。”

信他个大头鬼！李淩更恨恨，瞪着赵鹤。

讨厌赵鹤同她说开封府，说大理寺，说刘婆婆如何了，她不太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讨厌……但就是讨厌，恨恨地讨厌！

“我走了！我要去，去……”李淩瞪了会儿赵鹤，撇过眼去，一顿，想一下，“我去找周姨娘！”

想起周太妃，周太妃让她不得对赵鹤无礼，她压下心绪。

回头再瞧一眼赵鹤，敛了恨恨的神色，多了丝沉沉与隐忍，依旧是愤愤的。

再也不瞧赵鹤，她转身，跑出门去。

赵鹤望向小皇帝小小的背影，须臾后，目光撇开，看到浮光的门扉，炽热阳光照上前头大殿的顶，铺上青瓦、朱墙，那里的光线延伸至这头，掠过阁楼房檐，映上朱漆廊柱，明暗相接。

罢。

赵鹤突然兀自轻轻一笑，觉着自己当真是无趣极了。抬步，循小皇帝方才走过的路，亦走进那道明暗相接中。

—

李淩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对赵鹤胡诌。经赵鹤那般说辞，她并不想去寻周太妃了。

现在从学义阁跑了出来，又不能再去慈康殿，若去慈康殿，碰上彩蝶，她又要被彩蝶扭送回学义阁。

她独自坐了一会儿，在皇宫中漫无目的地走起来，她整日行走、玩耍，十分清楚这些大路和小路。为了避开宫女，以免再被捉回去，她尽量拐着弯走小路。

一会儿躲在大树后，一会儿躲在草丛里，被蚊虫咬了好几个大包。

一路思索着她到底该如何亲自去开封府大牢看刘婆婆。开朝会时在朝堂大声说出她的需求，用皇帝的威严命令那些臣子们带她去开封府？可她上一回在朝堂上大闹，那些臣子们都默不作声，他们根本不会听她的话！

还是她自己偷偷摸摸去？这个她熟悉，她得要先知道开封府在哪里，然后蹲点，观察，最好趁夜黑风高，才好有机会偷偷潜入。

想着想着，已然日落了，黄昏了，天边红霞一片，红霞变成了紫霞，紫霞又变成了薄薄的黑色的披帛。

李淩不知不觉还是走到了慈康殿近前。

周太妃此时终于回宫了，发现了小皇帝。

“嗳，官家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如今这天虽瞧着热，晚间却冷，你们去屋里取件外衫来，给官家披上。这单薄的，可莫要着凉了。”周太妃将小皇帝从树后拉出来，摸着她的手和胳膊。

“周姨娘……”李淩想刘婆婆的事想了整整一个下午，此刻脑子昏昏沉沉的，巴巴地看着周太妃，“周姨娘你可算回来了！”

“姨娘在呢，回来了。”周太妃揽紧小家伙。

“周姨娘，你不晓得，刘婆婆已经被抓进开封府大牢里面了！”李淩道。

“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话？”周太妃嗔着，牵着李淩的手进殿，宫女们上前点燃殿内烛火，殿内豁然明亮起来，外头的天又暗了一层。

“刘奶婆犯了错，自然要暂被扣在开封府里接受调查，只是这案子结果还未出来，官家怎得这般心急？心急可吃不上热豆腐。”周太妃道，逗李淩玩儿。

她显然对小皇帝得知刘婆婆被关进大牢的消息并不上心。

开封府那里要借刘婆婆杀人之事做什么，虽尚未瞧出什么苗头，却也不是什么难缠的大事。

这案子结也好，不结也罢。若此刻结了，倒皆大欢喜，若拖着不结案，这些小动作尚未露出真正的獠牙之前，亦不足挂齿。他们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同登州刑惟清那边的筹谋。

“不是不是。”李淩说，“周姨娘，刘婆婆杀人抛尸，她还偷了东西，会被处死的！”

“官家这又是从哪里听说的？”周太妃依旧道，温温和和的，不甚在意。

这是赵鹤告诉她的，但李淩不想说是赵鹤，打住，绕了个弯子:“我从律法里读来的。”

她也会认字，她也会读很多书！

“周姨娘……刘婆婆会死么？”李淩有些忐忑，有些着急。

她这是小孩子心性，感情用事，不知自古杀人便当偿命，天道报应，此乃天经地义。

“既然犯了罪，自然要受到惩处。”周太妃道。

瞧小姑娘巴巴的，她到底心软下来，唤道:“云心。”

云心上前来。

周太妃道:“刘奶婆在狱里，不比宫中，今日天色晚了，你拿上我的牌子，明日亲自去一趟开封府，问一问刘奶婆的案子审得如何了。刘奶婆毕竟对官家有哺养之恩，也教那些狱卒好生照看刘奶婆，莫要怠慢了。”

“可是娘娘……”云心有些踯躅，抬眼看向周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