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不必担心，咱们拿了牌子，按规矩办事，又不扰乱审理流程，他们还能赶咱们不成？”周太妃道。
云心压下眼:“是。”
周太妃再轻轻一拍李淩的脑袋:“官家这可放心了？”
“嗷嗷。”李淩点头，又摇头，“那我也要去开封府！”
“哎——哎，官家这可是闹小性子了。”周太妃捏李淩的鼻子，晃一晃，“牢狱是什么地方，阴森可怖得很，云心去便好了，官家可莫闹脾气。”
“我……我——”李淩撅了噘嘴，还想再反驳周太妃，想起从前被关在屋子里的经历，她耷拉下脑袋，想着周太妃已叫云心去看望刘婆婆了，她不闹脾气了，真的安心了。
仰起脸，整个小小身体扑进周太妃怀里，脸颊贴着周太妃的脖子:“是！娘娘！”
“哪学来这话。”周太妃敲小皇帝的脑袋，“乖。彩蝶，你先服侍官家洗漱睡觉罢。我在这里待一会子，等会儿便过去。”
彩蝶过来。李淩在外头游荡了半天，确实也累了，便跟着彩蝶到里头寝室去。
小皇帝走后，过了片刻，周太妃唤云心:“官家应当已睡下了。你方才要说什么，现在说吧。”
“娘娘，刘奶婆的事定有蹊跷，奴婢是担忧若此时去开封府见刘奶婆，恐惹事上身，中了旁人的计谋。”云心道。
“如今情势，官家与我，不过孤家寡人，孱弱幼子，孤悬危坐而已。旁人若想要杀、剐我们母女，只管杀和剐，何劳如此费尽心思巧设计谋？”周太妃道，缓了缓，“你明日去开封府大牢，只看一番刘奶婆便可，旁的话不要多说。”
她叹一息:“这案子若能尽早结了，倒是最好。死人不比活人，掀不起多大浪。这样拖着，官家这里便也必得拖着了。虽不必时时防着官家冲动，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奴婢谨记。”云心道。
开封府位于宫城东南侧，紧邻延庆观，距离大内不足二里。府衙内西南角设有典狱房，称为府司西狱。
不过这处牢狱为临时羁押之所，以便提审，环境便比正规的牢狱更恶劣，人员混杂，管理混乱，疫病频发。
云心拿了周太妃的牌子，一路畅行无阻。至一个房间，有人安排好她就坐，命狱卒将刘婆婆带上来。
只不过几日磋磨，刘婆婆已然大变了副模样。脸上虽被匆匆擦拭过，衣裳也换了身干净的，却畏畏缩缩，俨然受过了一番酷刑。
刘婆婆弯着腰，亦步亦趋，悄悄瞄眼见是云心，心中的恐惧与戒备才豁地放下。
“娘……娘娘和官家可算想起老奴来了，老奴一生侍奉官家，老奴……老奴就知晓娘娘和官家不会忘了老奴……”她泣不成声，“扑通”一声跪下，挪着双膝往云心的方向爬，便要死命抱住云心的腿，被狱卒拉开。
云心颇嫌恶地后退半步，神色不动声色流转，又上前，扶起刘婆婆:“奶婆这说的什么话，娘娘与官家怎会忘了奶婆？”
“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唉，奶婆虽封了诰命，却也不可乱了国家法度。况因官家年幼，太妃代掌朝政，太妃更是时常与奴婢念‘国有常法’。”云心话语立刻翻转，再道。
“云、云心姑娘，老奴的诰命是太妃娘娘亲封的，老奴照顾官家多年，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算是有些苦劳……”刘婆婆根本无心听云心说那些绕来绕去的话，瞧到云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絮絮诉说着自己的功劳。
“云、云心姑娘，娘娘有没有给老奴带什么话来？老奴一向……一向对娘娘和官家忠心耿耿……”刘婆婆目光殷切。
云心浅浅一笑:“奶婆只需一五一十陈述了案情，这案子有开封府审理，大理寺复审，万不会冤枉了奶婆。”
“老奴晓得，老奴晓得。”刘婆婆连连点头，听得云心这话，她心里快速琢磨起来，抬起脸看到旁边的狱卒，倒理智起来，“这，这位小哥，不知可否留老奴和云心姑娘单独相处一会儿？就一会儿，老奴……老奴有些隐疾，想劳烦云心姑娘给老奴抓一些药，好缓解一二。这日日瘙痒，实在……”
“那还劳烦小哥站在门外，门开着便可。”云心打断刘婆婆，“奶婆悄声些与我说。”
“……行，行，也行。”刘婆婆双手被束缚着，贴近云心，“老奴晓得这种事都要悄悄着来，不能声张。
云心姑娘，现在只我们二人，您现在可以放心告诉老奴，太妃娘娘她老人家要老奴做什么？娘娘就是让老奴赴汤蹈火，老奴也去！”
“奶婆金贵之躯，怎可赴汤蹈火？”云心低眼，瞧到刘婆婆切切哀求又小心算计的神态，到嘴的话一顿，觉着与这蠢人说话，当真是浪费唾沫。
“奶婆便安心待在此地，这案子既交给了开封府和大理寺，便万不会出错。”
说罢，刘婆婆还想再说什么，云心已唤来狱卒:“今日便到这里罢，娘娘还让我去采买些东西，这糕点过了时候便没有了……这是带给奶婆的一些干净衣物和吃食，还劳烦小哥检查完了给奶婆。”
“云……云心姑娘……”刘婆婆哀求着试图叫住云心，云心已匆匆离去，只余一抹背影。
刘婆婆愣在原地，觉得被抛弃了一般，空落落的，脑中不断回荡云心方才说的一字一句，却突然琢磨出了别的味道。
想到云心说了那么多遍的开封府和大理寺，又叫她安心在此地……莫不是太妃娘娘在开封府或大理寺有人？
云心姑娘提点了她这么多遍，她真是榆木脑袋，竟才发觉！
娘娘……娘娘和官家到底还是惦记她的……
她尽心尽力侍奉着官家，到底没有白费力气。
“谢、谢云心姑娘！老奴已晓得了娘娘的良心用苦——”刘婆婆止了哀求，泪流满面，忙拿手抹着脸上眼泪，又是笑又是哭的，却像个疯子了。
被两个狱卒架着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