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燕看不下去,正要出言阻止,就见萧玦已经出手,动作快得她根本看不清,堪堪捕捉到空中余留的残影。
一阵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沈清燕看呆了眼,朱唇微张,怔怔望着萧玦。
“好了,把她放下吧。”萧玦起身拿起桌上准备好的湿帕子擦擦手,转头问沈清燕,“东西带来了吗?”
看到她正在整理沈秀宜的里衣,萧玦低声揶揄,“沈小姐竟可以隔衫下针,真乃绝世神医。”
萧玦调侃话语提醒到她,她待会还要在沈秀宜身上下针,无奈只得再次将沈秀宜的里衣脱掉,从怀中掏出针囊,打开平铺在床侧,垂眸凝视着睡梦中的沈秀宜。
见她迟迟不动,萧玦转身走到她身侧,“怕了?”
“我怕真把她扎成了傻子。”
“傻了也查不到你头上。”萧玦催促她快些下针,“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沈清燕深吸一口气,定睛凝神,熟练地抽出针,找准穴位,动作快准狠地扎下去,俄顷,沈清燕依次将所有穴位都扎好,缓缓懈出一口气,弓腰单手撑床,低头缓神。
萧玦悠哉放下二郎腿,一口饮尽杯中茶,起身走过去,“像模像样的,还不错。”
沈清燕懒得跟他争口舌,起身腾出位置,不经意瞥见还在昏迷中的婢女,“你把她怎么了?”
见沈清燕一脸质疑表情,他突生逗弄心思,坏笑道:“醒不醒得过来,看她的造化。”
“你杀她一个毫不相干的干什么。”
“嘘~”萧玦觑着眼示意沈清燕小点声音,毕竟他们现在做的事见不得人。
萧玦推开她,弯腰边掀被子边讽刺她,“这么博爱的沈小姐,怎么不肯分一点怜爱给死去的未婚夫君呢?”
话中戏谑意味浓厚,沈清燕气不过飞针弹过去,却被萧玦轻松自如地单手捏住,并迅速弹了回来。
沈清燕偏头躲避,瞪了眼萧玦,将针收回针囊中,这方沈清燕还没做好准备,啪的一声,萧玦大掌就已经重重打在了沈秀宜脑门上,不等她开口,沈秀宜肩胛处又被萧玦各打了两下,力道重的沈清燕差点撑不住她的身子。
“换位置。”萧玦话音一落,起身揪住沈清燕的后衣领,把她拽到了前方面朝着沈秀宜。
沈清燕虽有不解,可见萧玦煞有其事地敛气沉息,转腕运气,她忙用力拽着沈秀宜的手腕,唯恐沈秀宜被他打飞下床。
见萧玦掌心轻覆在沈秀宜肩头,随后沿着脊背缓缓下移,沈清燕蹙眉,她总觉得萧玦运气的动作似乎与她第一次见到的不太一样。
萧玦的武艺虽然高强,可人品在她看来极差,她怕萧玦借由治病毁沈秀宜的清白。
然而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沈秀宜原本一直绵软无力的身子,竟然缓缓挺直,灰白的唇竟肉眼可见地泛出一丝红润。
竟然真的有用!?
沈清燕又惊又喜,怕扰到萧玦,她放轻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暗自感慨:行走江湖果然要有些真本领傍身。
萧玦定睛凝神,双掌反复沿着沈秀宜脊背给她体内渡气,那些扎在沈秀宜身上的银针微不可察地颤动。
见此情景,沈清燕精神也随着绷紧起来,银针抖动的越来越快速,她忍不住开口问萧玦怎么回事,可瞥见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外头猝而响起一声鸡鸣,沈清燕下意识瞥了眼盘香,盘香已燃大半,应是到了寅时。
“萧玦,我们得快点了。”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萧玦不仅没理会她的催促,反而将双眼闭上,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直到窗外再次响起鸡鸣声,夜色渐收,微光穿棂而入,案上盘香堪堪燃尽,一缕轻烟袅袅散入晨光里,她再也坐不住,焦急催促,“天亮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她话音刚落,萧玦倏然睁开眼。
“贵为公府小姐,身子却弱成这般模样。”萧玦骂骂咧咧地收掌,说话间呼喘息声明显紊乱,“若无本大侠渡气,她能多活五年都是命硬。”
见萧玦起身,沈清燕眸中骤亮,欺身靠近萧玦,追问,“怎么样?”
“把她身上那些针收进针囊中。”萧玦坐在凳子上平息缓气。
沈清燕动作利索地拔掉沈秀宜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收进针囊中,随后又将她的里衣整理如初,被子掖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萧玦将方才用过的杯子擦干,重新倒扣放回茶盘上,又将湿帕子挂回架子上,对着身后的沈清燕道,“回去补觉。”
听到这句话,沈清燕心中长舒一口气,连忙跟随他朝门外走去,经过婢女时,她喊停正在开门的萧玦,“等等,那她怎么办?”
萧玦动作一滞,回头看了眼,“死不了。”
沈清燕松了口气,如刚进来时一般,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刚一转身,萧玦一张脸骤然放大在她瞳仁中,惊得她急忙捂着嘴巴,将尖叫闷在喉咙里。
“你干嘛!”沈清燕用气音质问他。
“针囊。”萧玦将手摊在她面前。
沈清燕心有余悸地泄了口气,斜楞他一眼,将针囊放在他手里。
这针囊是萧玦从郎中那里偷拿过来的,得在郎中发现前还回去。
望着即将被萧玦合上的大门,沈清燕脱口而出,“萧玦...”
听到若有似无的呼唤,萧玦隔着门缝,抬眸望她,只听她道,“当心些。”
闻此,萧玦轻哼一声将门彻底合紧。
沈清燕心有余悸地回到卧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神不宁地竖起耳朵听着着门外的动静。
良久,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喳喳窃窃的交谈声,她踮着脚尖走到门边附耳偷听。
卧房门猝而被敲响,她吓得一激灵,连忙抻了抻衣衫,佯装一副刚睡的模样,打着哈欠开门,接过婢女递来的洗脸盆,她状似无意地朝对门沈秀宜房间瞟了眼。
“大小姐醒了吗?”
婢女并不理会她,将帕子塞进她手中,转身离去。
这些婢女都是刘氏亲自挑选伴随沈秀宜来此的,刘氏素来不待见她,更别提婢女家仆,沈清燕早已习惯了这群人的漠视,心不在焉地擦了把脸,自顾自地朝沈秀宜卧房走去。
她刚走到沈秀宜卧房门前,房内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声音不是沈秀宜的。
紧接着一个满脸惊恐神色的婢女慌张开门,撞见沈清燕,指着房内,哭嚷道,“大小姐她吐血了,吐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