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三婶既是被烟雾熏得也是筋疲力尽才晕倒的,年时兰仔细检查之后,发现禾三婶只有手臂处有一处烧伤,伤口不算大,不过烧伤的痕迹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年时兰看一眼低头默然抱着母亲的人,压紧眉眼却没有多言。
此刻她也没有心思安慰人,确定几人都无恙之后,年时兰再次进入着火区域,边灭火边寻找禾桂花的身影。
温秀的母亲杨婶从旁边靠过来“年姑娘,你没事吧”。
年时兰声音淡淡的“我没事,杨婶,看到禾桂花了吗”。
“她往后面去了,正好我们一起去看看”。
年时兰跟在杨婶后面,心绪起起伏伏,手脚始终慌着,没有着地的感觉。
深呼吸几次,效果一般。
后头禾桂花身边还有几人,黑暗之中微弱的火苗格外明显,此刻经过大家的齐心协力,大火已经扑灭,几人继续转战其他地方,杨婶也跟着一起去,年时兰站在后面,没有跟着一起离开,禾桂花也在。
禾桂花继续检查遗留的火种,年时兰跟着一起。
等禾桂花确定没问题后,看向一直沉默的年时兰。
她走到年时兰身边,抬手紧紧抱住面前的人,两人身上被大火烘的很热,紧紧靠着并不是很舒服,衣料贴在身上,灼热感强烈,可禾桂花就是想在此时此刻紧紧抱住这个人。
这个今天慌乱不安的人,这个让她感觉被在意的人“时兰,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无论是过去那把燃烧尽她爷爷的那把火,还是现在这把火,都已经过去了。
年时兰此刻才觉得自己着地了,手脚的气力逐渐回笼,抬手紧紧抱住面前的人,埋头在她颈间紧紧咬了一口,久久不松,唇角泄出几句哽咽。
禾桂花无比地心疼,一次比一次紧地抱住面前的人,禾桂花空空荡荡的心似乎被这一咬给填满了,她又产生了一种与几日前巡视着水稻时产生的感觉,满足,无比的满足。
禾桂花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年时兰。
“没事了,没事了”。
杨婶转了一圈又回到两人身边,看两人拥抱在一起,心里一跳,但愿是她多想了,可这两人无论是神情还是倚靠在一起的身体,都让她心里惊跳不已。
看到照耀这片河谷阶地的大火,杨婶明明知道两个孩子不在这边,还是管不住自己担心的心,几乎是看到火光的瞬间,她就往这边赶,深怕自己晚来一步。
她跟年时兰可以说是第一个从长夏里赶来的人,当时她跟在年时兰后面,看年时兰着急快速的脚步,以为她是担心她的房子。
杨婶擦拭着眼泪,不愿让自己多想,可以前也是自己不愿多想,才一次次忽略温秀和朱娘之间那点亲密的气氛。
她总是很欣慰自己有一个好女儿,有俩个好儿媳,几人关系融洽,从无争端矛盾。
甚至女儿比二儿子还疼二媳妇,她以为是女儿跟二媳妇年龄相近,彼此跟合得来,却没想到。
杨婶叹口气,越过面前相抱的两人,看向对面的草屋。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人到中年没享受上儿孙的福,反倒是一个好好的家支离破碎。
杨婶收回从远处的视线,面前的两人还在难舍难分,她心里有一点别扭,她难以理解这样的感情,可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她终究还是接受了。
也许这两人只是好友,劫后余生后在通过拥抱表达喜悦之情。
也许她们和女儿是同类,禾桂花是她看着长大的,以前也是订过婚,后来.......唉!.......跟她女儿一样,婚事不顺。
她想如果.......如果她们是一样的人,女儿住在西河其实很好,至少不孤单。
杨婶没有多言转身离开,并没有看到暗处还站着一个人满脸胡须的男人。
年时兰情绪不容易外泄,今天是真的被禾桂花吓到了,她才一时气愤咬了禾桂花一口。
希望禾桂花能记住这份教训,认识到错误。
年时兰慢慢松开咬紧的牙关,轻轻低头碰了碰伤口,没让禾桂花察觉。
她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觉得这样的行为不符合她这个年龄,她身上早就没有骄纵这份情绪了,或者说她从不认为自有这份情绪,直到今天。
突然禾桂花松开她并且一股猛劲将她拽到了后头,差点没站稳,禾桂花却只是拉着她,没有回头看她。
顺着禾桂花的视线看过去,前面暗处站着一个人,远处房屋只剩下滚滚浓烟,不见火光,看不到那人的面孔。
但禾桂花的反应告诉年时兰,禾桂花知道那人是谁,并且很警惕他。
两人严阵以待,禾桂花紧绷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来救火,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地提防这个人。
大概是根植于骨子里的痛苦,即便过去多年看到这个人还是会感到抵触。
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在禾桂花面前“禾桂花,你在怕什么,我伤害过你吗?”
禾桂花镇定自若并不因为对方步步紧逼感到恐惧慌乱“只是你突然出现被吓到了而已,后面已经没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