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两天,京城便似滚水落了热油,彻底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去保定府的观民使新科进士薛修文,在清苑县外遭遇了流寇劫杀,连尸首都没找到,只在烂泥坑里捡到了半截带血的衣衫!”
“那可是天子门生、新科进士啊!这保定府竟败坏至此?”
“唉,听说是泊头驿那边的水匪流窜作案,凶悍得很……”
“我听到的是那边的山匪响马……”
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这桩惊天大案。清流御史们义愤填膺,新科进士们纷纷上疏要求严惩保定知府治下不力之罪,并派大军剿匪。
在这沸沸扬扬的喧闹之下,暗流却在京城的夜色中悄然涌动。
深夜,京城西城,俞府后门,悄无声息地停下了一辆青篷小马车。
一个留八字胡的中年人裹着一袭暗色大氅,行色匆匆地从侧门闪入,怀里还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书房内,烛火幽暗。
“俞大人!”八字胡将木匣轻轻推到俞士悦案前,“咔哒”一声挑开铜扣。
匣子里,是一沓厚厚的银票,面额足足有五万两之巨。
俞士悦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拨弄着茶盏上的浮沫,
“深夜造访,带这么重的礼,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五万两,只是个敲门砖。保定府的意思是,请大人出面,利用您在都察院的余威压下那些御史,再由刑部定下‘流寇劫财’案。只要大人肯发话,以后每年冰敬炭敬,绝少不了您的一份。”
“你们府尊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五万两。”俞士悦似笑非笑,
“只是这防蝗的内帑才拨下去多久,就变成了本官的冰敬炭敬?这银子,烫手啊。”
“大人明鉴,保定府上下向来对大人唯马首是瞻。”八字胡满脸堆笔,
“只要钦差遇害一案以‘流寇劫财’结案,这防蝗的账面,我家府尊自然会做得漂漂亮亮,绝不会牵扯到大人身上。”
“回去等消息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
半个时辰后。
表背胡同于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一身常服的俞士悦,正神色凝重地坐在客座上。
于谦的书案上,正摆着林怀安的札记和薛修文的账本。
“于大人,事情便是如此。”俞士悦沉声道,“保定那边狗急跳墙,欲买通刑部和都察院压下薛修文的案子。今夜我不收这五万两,明日早朝,就有人强行推动结案了。”
“你先回去稳住他们。我自会请示皇上,一切等皇上定夺。”
此时,清苑县衙后堂,血腥气还未散去。
几个顽抗的衙役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哀声四起。
清苑县令被锦衣卫按在地上,抖如筛糠。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位身着大红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