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对于秦越舟当年那次无疾而终的表白,安禧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即便因为安雨萍的缘故,两人因缘际遇般重逢,她心中也并未有过什么波澜。
但此刻,坐在秦越舟的车里,安禧却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
尤其听到他放的歌曲,是与圣诞节息息相关的《Last Christmas》。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秦越舟状似无意,“有什么事吗?不妨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安禧托着腮看向窗外,淡淡笑了笑:“只是工作上的事而已,不值得专门浪费口舌。”
听她这么说,秦越舟也知趣,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她要去哪。
安禧报上自己家的地址。
距离倒也不远,况且她也已经走了一段路程,没有高峰期堵车的影响,十来分钟就到了。
“就停路边吧。”安禧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空位,“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秦越舟淡定微笑:“举手之劳。”
安禧解开安全带下车。
还没走出几步,她忽然又被叫住。
“安禧,你等等。”秦越舟跟着下了车,“前两天,安阿姨微信问我和你聊得怎么样,我打太极糊弄过去了。”
“但我想,我们总要对好口供才行,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说辞,以防下次。”
安禧先是意外,随后便泛起深深的无奈。
她没想到,母亲对于此事,竟还挺执着。
“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安禧歉然,“我会和我妈说清楚了,如果这几天她还有问你,你实话实说就好,不用替我遮掩什么。”
秦越舟点头,“好,我明白了。”
两人互道再见,这次是真的分别。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网约车司机疑惑地回头,朝后排沉默已久的男人问道:“先生,你还不下车吗?我得去接下一单的客人了。”
周稷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定定望向窗外,冷眼瞧着秦越舟的车远去,直到彻底驶出视线范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师傅,帮忙开一下后备箱。”
下了车,周稷却没有往安禧的小区里走。
这次归期,比预计的提前了好几天,是他彻底放弃休息,加班加点熬通宵的结果。
说出去,大概没人会相信,一通未接电话、语句里的一处微妙停顿,便能让平时八风不动的周律师,忽然归心似箭了。
只是周稷也没有想过,从高铁站马不停蹄赶到安禧家楼下,第一时间看到的,会是她和秦越舟两个人。
他根本没法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周稷伫立在原地,脚步滞涩。
紧紧攥着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也不看地接了起来:“喂?哪位?”
“……哥?”听到的却是安禧的声音,“你现在在忙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她的声线里,似乎有掩藏不住的脆弱与无助,令周稷的心无端一紧。
他顿时抛却了所有迟疑,迈开脚步,沉着道:“等我两分钟。”
安禧原以为,他这会儿可能还在工作,所谓的“两分钟”,大概是先给手上的事情简单收尾。
所以当她打开家门,看到拖着行李出现在门外的周稷时,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思念过度引发的幻觉。
“你……”
她愣怔地伸手触碰他的衣角,好像要借此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周稷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回来了。”
安禧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在秦越舟面前强撑的镇定和若无其事,统统被她丢弃到一边。这一刻,她只想环抱住周稷,把自己满腹的委屈和无力,全部讲给他听。
“现在,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了。”
周稷把她拥入怀中,力度甚于以往,唯恐她要离开似的,“我今天不走,就在这里。”
*
沙发上,安禧靠在周稷的肩头,慢慢讲述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
“我很迷茫,对比我当初刚入职的时候,好像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低低叹道。
“我知道应该忍让,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规则不会为我而改写。可自尊和情感,都不允许我做出退让。”
说道这里,她终于抬头看向周稷:“所以应该怎么做呢?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建议。”
周稷静静倾听完全程,温和问道:“既然你已经选择辞职,那就是做好决定了,为什么还会需要我的建议呢?”
安禧面带忧色:“因为我担心,是我的处世方式存在问题,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周稷敛眉沉思了片刻。
“那么,你当时为什么决意辞掉国外的工作,回到国内来发展?”
他出其不意地问。
安禧老实说道:“有一部分,是因为你。另外一部分,我还是想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国外虽然自在,但我不是很有安全感。”
周稷颔首。
“第一个,你已经得到了。至于第二个,”他顿了顿,“其实也是你这次选择离开的原因。”
安禧蹙眉表示疑惑。
“熟悉的环境,不仅意味着安全感,也意味着更深刻的关系网络,以及全面的人情世故。你在国外职场会感到自在,很大的原因在于你的外国人身份,不融入不迎合,是理所当然的事。”
“回到国内则不同。你有天然的责任和义务去适应,甚至是维护这套规则。当你依然按照原来的方式去做事,别人会视你为异类,于是矛盾就这么产生了。”
安禧听完,半晌没有言语。
原来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