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疾若惊飙,九载岁月弹指已逝。
云族占领的版图已然越过钉入幽州沙盘中心的琉霞神剑,呈燎原之势向着墨夷城逼近。
当初作为应对云族的数百玄师,在这九年间,被复国军暗杀的已经难成气候。
更何况几千年时间过去,玄师早已不是智者最初点化的那一批人,如今的玄师即便懂些玄法,终究也只是比凡人略强一些。
沈听风虽无仙力,但作为正统仙门大宗的翘楚,毕生所学岂是这群连道法都不知是何物的乌合之众所能应对,除却一战扬名的弓兵,云族更有一支比弓兵还要恐怖的阵师队伍。
他们受沈听风指点,以灵炎晶作为力量来源,能轻而易举布下各种诡谲的法阵,令通天塔的元帅们头疼不已,却没有半分应对之法。
智者仿若铁了心不插手,这九年间没有只言片语的指示,安静的仿佛早已死了。
统帅们无奈,只得亲身上阵努力扭转战局。
谢云旌早已奔赴前线,难以再分出余力追捕紫霆与白归尘。
最初两年,紫霆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背着白归尘转换藏身之所,她们栖身过废弃的简陋木屋,躲藏过野兽遗弃的山洞,也在参天古木的树根躲避风雨交加的夜晚。
凭借着军中历练出的生存本领,日子虽然苦,但却一次都没有再被墨族找到过,那场古墓边的围杀,仿佛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凶险的一次追捕。
直到她们来到一座深山中废弃的矿场,才终于决定安定下来。
矿场规模不大,依着山势开凿出几个幽深的矿洞入口,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矿车木架,生满铁锈的镐头和断裂的绳索,可以看出,这里是因为蕴藏的灵炎晶被开采殆尽而被遗弃的。
通往外界的山道在无人维护后,已被疯长的灌木和垂落的藤蔓彻底覆盖,若非她们误打误撞的运气,绝难发现此地。
矿场边缘,还残存着几间用粗糙石块和木头垒砌的棚屋,虽然残破,但主体结构尚在,至少能遮风挡雨,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来自山巅融化的雪水,几乎拥有生存所需的一切基本条件,无疑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让紫霆惊喜的则是矿洞中竟然还有灵炎晶,或许是奴隶们藏起来的,数量非常客观。
她的仙力也在灵炎晶作用下,一日盖过一日。
天光微熹,晨曦透过薄雾,温柔地洒在石屋前的空地上。
紫霆立于空地中央,手持那根已摩挲得温润光滑的墨棍,缓缓起势,动作宛如行云流水,棍影翻飞间,隐隐有气流随之引动。
她的眉宇间褪去了昔日的红尘戾气,多了几分沉静与淡然,唯有眼神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警惕与锐利。
白归尘立在门前看她,唇角缓缓扬起,随着紫霆手中一道墨影飞出,矿山一角骤然崩塌,她面上露出赞赏之色,开口:“你如今已经正式迈入先天境,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修者了。”
紫霆携棍笑着朝她拱手一礼“全赖师父指点,弟子才有如今境界。”目光触及白归尘手背嵌入的那截箭尖,她笑容渐消,眉宇间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晦暗。
白归尘微微一握拳,便有一缕血丝从箭伤处溢出来,紫霆面色随之一紧,匆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凝重道“便没有别的方法令师父保持清醒了吗?”
这些年,师父为了保持清醒教导她,始终不曾除去此物,可每每看到那些渗出来的血色,她心中都备受煎熬,今日所有成就,全是建立在这一滴又一滴的血色中。
白归尘抬起手,一丝血线滑至腕上那道银色符纹上,她眸色深了深,思忖道“以琉霞之威,或许能斩断此物。”
“琉霞是何物,弟子去寻来!”紫霆听闻这东西有办法解除,心中顿时生出希望。
“不可。”白归尘却不赞成“琉霞在通天塔中,那上面的人并非你能应付。”
“智者……”紫霆沉默起来,方才升起的希望一瞬间破灭。
“不必忧心。”白归尘拍了拍弟子的肩,转开话锋温声道“你既已入先天,为师传你御器之法,待你学成,我们师徒便可离开此处了。”
她一指不远处的巨石“便在那处罢。”
紫霆收起墨棍,端正盘坐在巨石上。
白归尘在旁肃声指点“形御器而游八方,神会道而守一朴,万象森罗皆成器用,金铁有声,终归大籁,玉璋含章,必返鸿蒙,用器者当忘其锋,执玄者贵释其形。”
紫霆眉梢微蹙。
白归尘道“宁神,不可心急,领会多少便是多少。”
“释形曰微,通微曰明,故修者秉器而悟圆融,器非形下之工,乃显造化之枢,通乎此者,手握太虚而身游万仞。”
她去到旁边折下一截树枝,放置于紫霆身前:“若你能令此物随你意动,便算是悟有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