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夷城头飘扬了数千年的旌旗,终于被撕扯而下,换上了象征着云族的流云旗帜。
这座饱经沧桑的巨城,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重新被换回了它最初的名称——云幕城,名号的更易,象征着一段黑暗统治的终结,一个古老王朝的复苏。
王女云月晖继承云王之位。
她没有效仿昔日墨族的铁血手段,秉持着云族一贯包容的态度,对于数量庞大的墨族平民,她下令好生安置,不得侵扰。
然而,对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肆意压迫云族的墨族权贵,则展现出了身为王者必要的铁腕,下令无论那些人逃至何处,皆要一一抓回来,依其过往罪行,明正典刑。
既要论罪,也要论功封赏。
赵持岚凭借十年间在复国军中立下的功劳,众望所归地做了云族大将军,执掌军权,成为新王朝的坚实支柱。
而那位神秘的智者,其处境则颇为微妙。
他曾在数千年前协助墨族颠覆了云族的统治,这是无法抹去的历史,然而,也正是他在墨族意图赶尽杀绝之时,降下指示为云族保留了一丝卷土重来的生机。
且在这场决定两族命运的最终战争中,他选择了袖手旁观,在云族众人看来,这在某种程度上,已是对他们的一种无声支持,因此,云月晖继承王位后,云族上下依旧延续着墨族对智者的尊敬。
但也仅仅如此。
若非墨族一心依赖智者最终出手,也不会败的如此之快,云族绝不会重蹈墨族覆辙,将族人命运寄托于他人的一念之间。
而那些逃走的墨族权贵们,有的被捉拿回来,有的则逃进了无人的深山中苟延残喘。
这份由幽州权力更迭带来的动荡,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最终扩散到了白归尘与紫霆避居的矿场。
仓皇逃至此处的一位墨族权贵打破了矿场的安宁。
至此,二人方知外界乾坤大变。
紫霆听闻昔日墨族落得覆灭的下场,心中翻涌起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孤身一人跑进了深山中。
白归尘也不劝她,毕竟紫霆入道时间短,心境终究难以在短时间内超脱凡俗情感的桎梏,这等家国颠覆、身份转换的冲击,需要她自己独自去面对。
她与那位墨族权贵了解了如今幽州的局势。
七日后,紫霆御器归来,于她身前恭敬一拜:“师父,既然外界已无追兵,我送师父回云幕城罢,取回琉霞解除师父身上的禁制。”她眉宇间的郁结与迷茫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沉淀后的清明与坚定。
白归尘望着眼前的弟子,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内敛却蓬勃的气息,以及言语间透出的释然,唇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欣喜的,不仅仅是紫霆似乎已放下了心中的红尘,更是她在这短短七日内,于心境突破的同时,竟在御器上亦有精进,真正领悟了御器而行的能力。
“好。”白归尘轻轻颔首。
她们回到云幕城,却因为紫霆墨族人的身份被拦在城门,云族虽善待墨族,但也只是针对那些无辜的平民,紫霆这位昔日的墨族大将军自然不在此列。
很快便有一队云族守卫浩浩荡荡赶来,要将她抓起来论过往罪行,紫霆回到云幕城可不是来自投罗网的,自然不可能就范。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一位银甲将军驾马威风凛凛而来。
“住手!”
一声令下,云族守卫退向两侧。
来人在白归尘身前不远处翻身下马,朝她躬身抱拳“大人!”
白归尘看着昔日少女成长到如今英姿勃发的模样,面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温声回应:“小岚,好久不见了。”
这声称呼,仿佛一瞬间唤醒了赵持岚在星澜别院的记忆,她跟着一笑:“星澜别院仍为大人留置,请大人随我回去罢。”
白归尘颔首。
赵持岚眼风一瞥紫霆,转身将自己的马牵过来,神色仍旧恭敬“大人行动不便,骑我的马罢!”
“师父手上有伤,还是由我代劳罢。”紫霆抢在她伸手来扶白归尘之前,先一步将白归尘抱起来,迈过她向城中走去。
师父?
赵持岚瞳子陡然一缩,下意识握住腰间的剑,眯起眼睛沉声道:“我是请大人回星澜别院,可并没有请紫将军,按照云族律法,墨族旧日权贵皆要经刑司审罚过往罪责,为其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紫霆的身影顿住,低首看向白归尘,若师父要她为往日所作所为负责,她绝不逃避。
“小岚,你曾答应过我。”
白归尘轻轻拍了拍紫霆的手臂,示意她放下自己,目光淡然地看向一脸冷峻的赵持岚。
“我答应大人生死之际饶她一命,”赵持岚握剑的手紧了紧,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可云族律法,难以违背。”
“紫霆如今是我的弟子。”白归尘喟然叹息,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为人师者,怎会对弟子袖手旁观,你若执意,怕是我们少不得要动手……”
赵持岚蓦地咬紧了唇齿,多年前被克制的嫉妒,心魔一般从心头冒出来,云族复国,她握住了权势,可那位奴役她的墨族余孽却摇身一变,成了大人的弟子。
有些东西,仿佛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注定无法讨回,无法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