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来到日照峰,恰见吕山主正在与白玉辰道辞,如今宗内来客大多都是奔着沈听风而来,吕山主的来意看起来也正是因为此事,怎么还不曾去过清澂峰便要匆匆离开,况且此时天色已晚,就算要离去,也用不着如此着急。
在殿外等候了片刻,吕秋子与白玉辰道完辞带着弟子出来,她拱手一礼“弟子见过吕山主。”
吕秋子眼底的沉郁,在看见她后缓和了些许,露出一缕微微的悦色,语气温和亲近“山君,何时回来的?”
“弟子白日回来的,不知山主在宗内,未能及时拜见。”白归尘态度恭敬的回道。
“无妨的,本座听闻清澂真君回到中域,是以来的仓促。”吕秋子言语不多,说完这一句,眼中神情竟似有几分恍惚。
白归尘心中闪过一点疑惑,说道:“山主夙夜离去,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么,弟子可能帮得上忙?”
此一问,令吕秋子身后的余念亦露出几分不解来。
明明师尊来上清宗是有两件事,一件是去见清澂真君,还有一件则是看望白归尘,如今清澂峰未去,白归尘也在眼前,怎的师尊好似改变了主意,突然就要离开。
“并未有什么急事,只是天净山中不可久无人镇守。”吕秋子平和一笑:“山君,你能如此说我很高兴,待有空闲时间了,还请务必来天净山一趟。”
白归尘拱手:“山主邀请,弟子定会赴约。”
吕秋子欣慰地拍了拍她肩膀,旋即带着余念离开了。
白归尘望着二人乘风远去的身影,眉梢微微蹙了下,吕秋子方才所言的理由显然是随口敷衍,五大宗之一的天净山,岂会连一宗之主离开几日都不行。
天穹泼墨,明明灭灭的群星疏落其间,长河一般铺陈而去。
夜风微凉,吹拂着空中无声掠过的二人衣袂。
余念心中疑惑越发凝重,乘风赶上吕秋子,问道:“师尊离开的这样仓促,难道真的是山中出了事?”
吕秋子眼中光泽映着黑沉沉的夜,整个人都有一种满怀心事的感觉,片刻,似是终于回过神,却不是回答余念,反而问及来时令她取的两坛酒是从何处来的。
余念不知她为何突然问及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思索了片刻回道:“是云崖山弟子前不久送来的,说是今年的新酒,赠与各大仙门品尝。”
“梅雪樵酿的?”吕秋子双眸微微一眯。
“正是,自从仙魔两道化解干戈之后,梅山主便年年举办初酒宴,邀请仙门中人前往云崖山品鉴新酒,只是我天净山从未去过,她便会派弟子送上两坛来表示心意。”
余念话音未落,吕秋子的身形便忽地转道。
“师尊!”余念诧异道:“您不回山门了?”
“不回了,去云崖山。”
余念匆匆赶上去,眨了眨眼睛,颇为茫然:“您若喜欢那酒,弟子去云崖山讨便是,何必劳您亲自前往。”
吕秋子转头看她,神色是余念从未见过的复杂与无奈:“本座何时说过喜欢那酒了!”
近乎咬牙切齿。
想她堂堂仙门泰斗,竟然栽在梅雪樵酿的一坛酒上,无端与鹤青纠缠了这一出,这口气不解,实难消她心头不快。
“你回去罢,本座一人前往便可。”
余念茫然良久,忽而听得吕秋子没什么波澜的声音。
她心中纵然有千般疑惑,却不能违背师尊命令,旋即停下身形,躬身拜道:“弟子遵令。”
寻道之路漫长无际,总须些好物增添乐趣,酒便成了这样乐趣,仙洲好酒之人古来皆有不少。
初酒宴前后,便是云崖山中最喧闹的时节,往日云崖山因与魔宗不清不楚,故而被仙门不耻,如今这层壁障没了,梅山主又是喜好热闹之人,这初酒宴便办的恨不得将整个仙洲的人都请来。
只是大宗尽皆事务繁忙,无暇参与这等无关修行的享乐盛事,梅山主年年雷打不动的送去新酿,只盼着这心意终能打动人心,有大宗前来为她这初酒宴更添一重分量。
吕秋子降下身形落在云崖山,但见满山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热闹的堪比一场小型会武,顿时起了离去之意,她临时做下的决定,倒是忘了这几日恰好是初酒宴的时间。
云崖山弟子不识得她,但见她相貌出尘,气质清冷拔俗,一眼便知不同往日来客,且梅雪樵极其看重皮相,以至于弟子们都习惯顺着她喜好去挑选生的好看的人坐在她身边。
而今这样一个人物在眼前焉有令其离开的道理,那弟子眼疾手快抓了吕秋子衣袖,热情地将她引去了酒宴上。
吕秋子目光自酒宴上一扫,但见酒意之下,修者皆是平日难见的百般姿态,颇有几分靡靡之意,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什么初酒宴,倒像是纵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