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吕秋子仿若交代后事的话语,便知她去助三师叔破境一事十分棘手,若是她难以助三师叔堪破心境,难道她二人便再也回不来了吗……
她心中忽地生出一种无力的恐慌。
初雨见她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顿时慌了神“玦师妹,吕山主此去……能不能……”她说到一半,忽而颤抖的不成句子。
白归尘强自镇定心神,安抚道:“山主与三师叔皆是修道千余年的高手,道途所遇险境远远超过我们想象,师姐要有信心。”
初雨怔然地点着头:“对!师尊入道便不同旁人,定然能化险为夷,一定能闯过这重心劫!”
吕秋子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白归尘既得了她的嘱托,便于清澂峰与沈听风说了缘由,又去了天净山,将此事说与余念,望她在吕秋子不在的这段时日暂掌天净山。
余念尊崇吕秋子,她既然属意白归尘,余念怎会枉顾她的心意,任白归尘如何说都不肯应下,反而顺势借着这个缘由想要将白归尘留在天净山。
白归尘心中犯了难,吕秋子为鹤青离开,她不能在这时候置天净山于不顾,只得同余念说,若是紫霆肉身重铸成功,便来履行吕秋子的嘱托。
如此,余念才放心让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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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气初澄,宿雨方收,满谷湿烟犹自袅袅地浮着,将散未散,好似一卷晕开的山水丹青。
石径上的苍苔浸了雨水,比往日更显得苍翠,道旁的溪水涨了几分,澄澈的水流漫过青石,带着碎玉般的清响,向着山脚下潺潺而去。
风掠过层林,叶片簌簌地抖落一串清润珠光,山谷更显得幽邃。
道观的一角青苍飞檐从水雾缠绕地林梢探出,宛如刚被洗濯过的青玉,青瓦上偶然落下一两滴水珠,在阶前青石上叩出一道崩碎的水痕。
“咿呀——”
观门开了半扇。
一位老道士缓步踱出门,负手立在阶前,仰面望了望天光云影,片刻,撩衣坐在门墩上,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垂目细细拭着一双陈旧的芒鞋。
林深处传来窸窣声响。
骑牛的少女慢悠悠的停在了石阶前,手中捧着一卷经书看的津津有味,甚至不曾察觉已经到了地方。
老道士收了素帕,下了几级石阶在少女面前停住脚,俯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竟然唤她:“师叔祖。”
见少女抬首看来,他才继续说道:“掌教同几位真人已经在等候师叔祖了。”
少女面露茫然之色,片刻,恍然喃喃自语:“唔,今日是大月,我正是为此来的。”说罢,从青牛背上跃下,随手取下牛角上挂着的一只青灰色的布袋子。
老道士走近,从她手中自然地接过布袋,恭敬地应着话:“小月算人,大月算天,师叔祖在小雪峰悟道,忘了时间也是人之常情。”
少女淡淡地一点头,迈入道观。
老道士跟在她后面,殿中等候的掌教等人听闻脚步声走出殿门,在一方刻着奇特纹络的青石台前站定,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近前来的少女,躬身俯首。
掌教唤她“师叔”,余下诸人俱是唤她“师叔祖。”
少女面上不见别的情绪,从布袋中熟练的取出几样物什摆上青石台,抬头看了眼天光,旋即解下腰间一方玉珏扣入石台当中的一处凹陷,玉珏缺口同石台上纹络相连,纹丝合缝。
濛濛的澄光自玉珏上亮起,宛如流水般于石台纹络中一寸寸淌过。
众人神色严肃,定定望向这幅玄妙的景象。
少顷,忽地见少女神色微变,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掌教谨慎开口“师叔,可是有什么不妥?”
“奇怪……”
少女蹙着秀眉,目光在石台上又细细看了一遍:“怎么这月看不见天象了。”她将玉珏取下来挂回腰间,转过身对众人说道:“什么也没看见,下个大月再算罢。”说罢,便离开了。
众人互相看去一眼,俱是茫然。
白鹤观存世千余年,素有天下道法出白鹤的说法,外界虽有别的道门,但若论道教祖庭,除却白鹤观,无人再会提及其它,可见其在道门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上一任掌教活到两百余岁,却收了个不过三岁的稚童做关门弟子,还言这小童乃是道门的未来。
众人当时只觉得他这决定有些随意,一群只会念经的道士哪里会养孩子,兵荒马乱的养了几年,老掌教撒手人寰,观中饲养的那只白鹤却飞来将那孩子送上了小雪峰。
小雪峰险峻难登,众人攀不上去,还以为她就此活不下来了,谁料下一年,观门口来了位骑牛的小童,用稚嫩的声音平静地宣读老掌教的遗言。
大月算天命,小月算人命的规矩便由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