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少女打开门,但见草庐旁的树林被砍去了一大半,对面居然平地拔起了一座颇为精致的木屋,门前甚至还开辟出了一方用来耕种的菜地。
昨日被她赶走的女子挽着袖子,踩着两脚泥泞弯着腰正在栽种,听见竹门响动,直起腰身,两只手分别握着一簇不知名的绿意,朝她偏头看来。
“我无处可去,借你的地方住上几日。”吕秋子摆着一副无辜地盈盈笑脸,点了下身后的木屋“你说草庐中住不下两个人,那我住在这里便可以了罢。”
少女哑然睁大了眼,似是未料她思绪竟是这样不同寻常,惊愕片刻,扔下一句“随你。”便又回了草庐,一整日都不见出来。
第二日。
剩下的那一半树林也不见了,那座木屋旁又多出了一座炊烟袅袅的灶房来,菜地里昨日才栽下的小苗,今日竟然挂满了青红不一的蔬果,长势不可谓不惊人。
少女终于忍耐不住好奇走去了那片菜地,随手摸上一只果子,手上微一用力,那只果子便落在她掌心,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在口腔漫开,居然是真的。
吕秋子出来,便见着了少女偷吃她果子的一幕,不禁笑出声来。
“你……怎么做到的?”少女面上不见半分被抓住的尴尬,眼中只有求知的好奇。
“万物皆有灵性,草木亦然,你只需对它们说长快点、再长快点,它们自然能懂得。”
“当真?”少女狐疑的看着她“我知晓万物有灵,却不知还能有灵性到这种地步。”
吕秋子呷着笑,看着少女将信将疑的表情,不说话。
一道幽幽的香味飘入鼻息,少女循着味道看向那间仿若平地长出来的木屋:“你那炉中在煮什么?”
“煮的此间罕见的佳肴,想吃么?”
吕秋子眉梢微微一挑,转过身便要去取出来,却听少女忽而变得平淡的声音“经书中言,华彩令人目眩,繁音令人神驰,饕餮珍馐令人口舌耽溺,是以圣人守中不逐外,故去彼取此。”
宛如看破红尘,少女说罢,将那只咬了一口的果子丢给她便向自己的草庐走去。
吕秋子被这一通经文说的楞在原地,惊愕的难以回过神,片刻,哑然失笑:“哪部经书教的你如此清心寡欲?不吃这些东西,难不成你在这峰上餐风饮露长大的!”
话音未落,清脆的鹤鸣穿破长空,一道鹤影落于少女身畔,低首将一只果子送到少女手上。
少女摸了摸白鹤,头也不回,悠悠然说道“我自有鹤儿送吃的。”
吕秋子看了眼手中被咬了一口的果子,再看着少女潇洒的背影,挑唇一笑。
没想到名震仙洲的鹤上真君,少时竟是被一只白鹤养大的。
仙洲只传闻她骑鹤入仙门,落地先天境,却似是连她同门都不知晓入道之前,她在凡间是何模样。
夤夜,万籁俱寂的小雪峰上蓦地响起一声惊天雷鸣,轰然劈在那座称得上简陋的草庐上,登时在庐顶炸开一个大洞。
少女沾了一身枯草跑出草庐,向着天际一看,明月高悬,群星闪烁,天穹连半片乌云都不曾见,更别提会有这莫名其妙的惊雷,小雪峰这样大,哪里不劈偏偏将这屹立十数载的草庐给劈了。
且这雷劈的极有水准,只将草庐劈的住不了人,少女放在草庐中的经书以及别的物什却是半点都不曾损伤。
少女心呼万幸,也来不及有心思去琢磨这怪雷从何处来的,只一趟一趟将自己的东西从草庐中搬出来。
吕秋子倚在门前一手掩唇,静静望着少女往复的身影,暗夜中,一对明眸溢出克制不住的笑意。
“要帮忙么?”
少女闻声向后一看,随手将取回的经书塞进女子怀中:“道友来的正好,这些经书先存于你屋中,这里有些我尚未译完的孤本,下个月还要交给徐玄同,万不可毁在此处。”
“那你呢?”吕秋子意外的问“不同你这些宝贝经书一道去我屋中么。”
“我就不去了。”少女平淡地指了指摇摇欲坠已经不能遮风挡雨的破草庐“我还睡这里,星月为盖,也算是贴近道法自然了。”
吕秋子满面复杂地抱着经书走了,放好了出来一看,少女还真就躺在了一堆枯草中,她默默看了片刻,便见少女翻身从身下拽出来一样物什,随后便向着这边走来。
她眼中露出几分意料之中的悦色,下一刻,那笑便僵在了眼中。
只见少女将一把古朴的长剑递给她:“险些将它忘了,此物是我白鹤观的掌教信物,徐玄同拔不出来便送给我了,劳烦道友好生安放。”
吕秋子接了剑,叹了口气复杂道:“你对这些器物尚且如此珍惜,为何不能容许自己过的好一些。”
“我如今这般已经很好了。”
少女抬眼看她,神色与语气皆平静地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我生来便被抛在荒雪中,师父说我在那冰雪之地待了足足有一月时间,可体内生机却不曾绝,可见天道是不愿意让我死去的。”
语气平平淡淡,仿若在说别人的故事,又似乎是根本不在意“如今这样与那时候相比,怎么能说是不好呢。”
吕秋子心中蓦地一震,唇动了动,却发现那些劝她的话竟梗在喉中,一句也说不出来。
“不打扰道友休息了。”少女并指朝她一揖,转过身便向草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