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问到他,谷小满也接口笑道:“我也答得还不错,反正该写的都写了。”
“表哥,你呢,如何?”苏景阳转向谷云峰,笑着问道。
谷云峰笑着摆手:“我也尚可。”
苏景阳听罢,捋须笑道:“这么说来,你们几个答得都不算差。只是这乡试取中的举人,那些富庶大州,一场能中四十来个;霄州向来偏弱,以往最多中上二十人。可下场的又是几千人,能中的自然没几个。”
说着他又叹了一声:“这一科来得也辛苦,光这几天,就有好些考生没等考完便病倒,被抬出了贡院,能撑到最后交卷的,本就不易。”
提起考场里的遭罪,谷小满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谷小满又说,这一场考下来,每天都有好些考生或中暑、或吃坏了肚子,被号军搀着抬出贡院的。
他忍不住吐槽,说这考场也忒折磨人,号舍窄得转不开身,天又热得像蒸笼,水还得省着喝,真是遭罪。
苏玉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科举本就是一关关地考人,身子骨不好,连这三日都撑不下来,往后做官更是熬不住。
平日里该锻炼的锻炼,该磨的磨,这也是考验的一环。
谷小满又想起一桩,说如今是秋老虎,热成这样;等到了会试、殿试,那又是大冬天,听说号舍里冷得能结冰。
这一冷一热,倒像是冰火两重天,说不定还真是朝廷存心要挑那吃得住苦的,既要有才学,还得有一副能扛得住的身子骨。
众人都笑,说这话倒也有理。
说到这儿,苏景阳才收了笑,缓缓说起府城这几日的一桩事:
近来府城粮价略涨了些,不过涨得不显眼;听说南边永州一带遭了水患,怕是那边旱涝牵连过来的。
好在眼下已近秋收,新粮一上市,约莫能缓过来。
宋祁听着,眉头微微蹙起——难道永州那边的灾情还未平息,听闻清州的旱灾还在继续,好在他们逃荒沿途经过的几个州旱灾已经缓解,但到底是旱后初苏,元气尚未尽复。
朝局这才刚刚稳住,哪还经得住灾地接连告急。
他垂下眼帘,只盼内忧早些平息,莫要给外患可乘之机。
谷云峰沉吟片刻,低声道:“既是水患牵连,这几日府城的粮价怕还得再紧一紧。”
谷小满点点头,接道:“好在正是秋收季,新粮一上市也就不慌了。”
话头说着说着,自然就转到了归程上。
谷云峰放下酒杯,说道:“我们明日一早就动身回县。乡试放榜少说也要半月,留在府城也是干等,我们赶回去,还能帮着家里收秋。”
苏景阳想了想,点头道:“这也是正理。待放榜那日,我再着人去村里报信。”
商定了归期,众人又说了会子话,才各自散了,回房歇下。
话分两头,山泉村里结束了一天忙碌的谷小雨,正要准备去灶上帮忙张罗晚饭,院门外却传来苏慕朗爽朗的一声吆喝。
原是苏慕朗带着金子从田间回来,手里还拎着半篓泥鳅,一头汗,咧嘴冲她笑。
“咱们晚上加个菜,方才在田边水沟摸的,鲜活得很!”
“嘿嘿,今天我终于寻到窍门了,这里大半是我捉到的呢!”
金子在一旁笑道:“是呢,少爷头一日摸了满身泥、一只没捞着,今儿可算摸出门道来了。”
苏慕朗:……
他这一回,是趁着书院放的“农隙假”来的。
眼下正逢秋收,家家都要抢收稻谷,书院顺应农时,放了几日假让学生回去帮衬家里。
苏慕朗得了假,头一个就想奔山泉村来——主要是既惦记着谷家的饭菜,现在就算宋祁不在家,他也能大大方方来蹭饭,他是来他表叔家。
有了夏收的经验,他主动领了晒谷的活儿。
晒谷的间隙,他也闲不住,跟村里那帮小子早就熟了 —— 夏收时玩到一处,如今又卷起裤腿下水沟摸泥鳅、捉黄鳝。
金子也跟在自家少爷后头跑前跑后,主仆两个都晒黑了一圈,反倒比来时更精神。
就这么着,晒谷、摸鱼、追鸡逗狗,苏慕朗在山泉村的日子过得自在又快活。
忙里偷闲,他还不忘给家中老太爷捎了封信,炫耀他吃上了表婶做的红烧泥鳅、辣椒小鱼等,又把这些日子在村里的趣事一件件写进去。
让苏州那边老太爷看得很是开怀,也很眼馋,恨不能也来山泉村尝尝那红烧泥鳅等新鲜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