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崇心下又惊又喜,正想借着这个机会,问一问大剑圣的打算。
怎的还在那缠斗,还不入城?
目中却见倏地白芒一闪——
一道匹练刀光激射而至,刀风所过,风裂云开。
一直在旁观战的北戎狼主孛儿阿,终于也舍了脸面,寻得入战之机。
这一刀来的毫无征兆,魏崇心中又惊又急,眉头紧蹙,可此刻却是万不敢再出声了。
那一边,城上鼓士眼见斗势又是,再次猛地抡起鼓槌,急速锤击鼓面——
“咚——咚咚咚咚咚——”
那鼓点仍旧不太合战中拍板,一声沉重鼓响,恰在北戎狼主的一刀前落下,非但没助上己方声势,反倒像是给对方的杀招配了个前奏似的。
魏崇听在耳中,心头烦闷,再也按捺不住了,两步蹿了过去,夺过鼓士手中的鼓槌。
“我来——!”
他虽也还距道境远矣,未能得窥战中真谛。但他所修的这门目视之法殊异,虽然无法得真,但也能窥见些门道。
“咚——”
魏崇手起捶落,一声惊雷鼓响随着剑气而奔,直直打在了北戎狼主横立身前的刀身之上。
“锵——!”
刀剑相击,金铁交鸣。
孛儿阿眉头微皱,肃玉朝却翘了翘唇角。
一旁的陈汲见状,略一思索,突然吩咐道:“速去再搬战鼓来,命徐队正率部来此,集于城上。”
“喏——!”
传令的参军应了一声,急急跑去传令。
未过一会儿,鼓和人就都集结在了城墙之上。
陈汲:“入阵!”
“喏——!”
他们虽不似魏崇那般,可以窥得一二气机。但他们却可以集军阵,以魏崇为引,共结一阵。
虽说……如此关头,还抽调了一队人手出来击鼓,别的大用没有,纯纯就是为了听个响,多少是有些奢侈了。
徐队正爱打鼓,没事就揪着手下的弟兄打两下,日子一久,他那些部众竟是人人都敲得一手好鼓。
此时正好。
魏崇一击敲下,副将陈汲应声而击,众将士协同附奏,俨然已成一鼓阵。
一时之间,声势如虹,气贯四野,竟是将大宗师的诵唱之声都压了下去。
虽然,并无什么实际效用。
孛儿阿听到那隆隆鼓声,嗤笑一声,“你们唐国,也就能弄弄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了。”
“呵——”肃玉朝回了他一声嗤笑,“儿啊,打你带响,不是甚好?”
孛儿阿被他这声“儿啊”一噎,气得直咬牙:
“你们唐国不也讲究那个礼法?你这小辈,没个长幼尊卑,可真无礼,在唐国待得下去?”
肃玉朝剑锋一荡,荡开劈来的霸烈刀光。
剑势未尽,身形正一转,顺势恰好缠住了剑魔刺来的刃。
如此,还没忘眉梢一挑——
“哟——这是叫你‘儿啊’不乐意了?那成,打狗带响,不是甚好?”
恼得北戎狼主“嗷——”一嗓子就冲了上来。
肃玉朝不禁摇头:啧啧——早都不是少年人了,怎还这般不稳重。
………………………………
“将军——将军——长安急讯!”
城上鼓阵震天响,传讯的兵士手捧一只朱漆密匣,一边高声喊着,一边沿着城楼石阶,“噔噔噔——”地快步奔上了北城楼,奔至魏崇身侧。
魏崇匆匆瞥了一眼,见那封匣的规格,心下惊诧。
然而,此刻城外的争斗正烈,他万不敢分神。
他手中鼓槌未停,只趁着一个稍松的间隙,匆匆道:“拆,念。”
这是枢密院最高等级的封匣密传。宁锋关内,如今能启这匣的,除了他,便只有他的副将陈汲了。
陈汲见鼓阵已成,击鼓兵士的气息已然融贯于一,跟上了魏崇的拍板,不需自己再从中做引。便暂且停了槌,接过那只朱漆密匣。
指尖凝气,一抹,揭去了匣上的银文密符,轻轻启开匣盖。
“两折信函。”陈汲扫了一眼,低声道:“一是给你的,一是给剑尊。”
魏崇眸底金芒隐现,仍旧凝神城外。半晌,方才抽出一缕心念,又道了一声:“念。”
陈汲自然没有胆子去翻看剑尊的信函,也知魏崇亦是如此,便只伸手取出给魏崇的那一封,拆开,展页一观。
方匆匆扫上一眼,眼睛蓦地就瞪大了一圈——
“竟是陛下亲笔!”
魏崇手上鼓槌仍旧没停,可他那耳朵,分明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陈汲又仔细辨认了一番信上字迹,暗自一颔首——
确实没错。
魏崇呈上去的折子中,有陛下的批答,他瞧过不止一回两回了。陛下所批的字虽不多,但也足以让他辨认出,眼前这封信是出自何人之手了。
况且……
正常人,也没有用朱笔写信的啊……
一般来说,若非是奏章上的朱笔御批,陛下也是不会如此的。可见这封手书写下之时,是如何的仓促了,竟连墨都来不及研。
陈汲定了定神,重又凝神看去,一边看,一边转述给魏崇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