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斗到了这般地步,除了边上苟着的那位,谁都拿出了搏命的架势。
肃玉朝心力几竭、气血激荡,渐被逼到了极致。
三位大宗师的围攻之下,以意驭使,渐不能支。
生死之间,是己志,亦是无奈,只得一次又一次出有入无。自那虚无清静之中,借得一点清明,维系剑势不坠、剑势更威。
意渐远,心渐空。
次数愈多,时间愈久,自那无数次的出入间隙里,竟倏然又生出许多明悟来。
出局入无一观,何为我?
诸想为我乎?
我谁?
观我者谁?
我之我者,谁?
三问一定,玄关急跳,气穴洞开。
恍惚间,他终于明了,一直在眼前若隐若现的究竟为何。
如今,非要攥着的手既也肯松了,最后那一点放不开的执念也放了,方才真见天地辽阔。
“昔日,有人问我,何谓‘我道如一’。”逼开一刀一剑的间隙,肃玉朝缓缓长长吐出口长气,似在说与人听,又似自言自语,只轻声道:“说来惭愧,竟还卖了点小道花招自得。”
说到最后,声音莫名的缥缈幽远起来。
孛儿阿和剑魔离得最近,最先察觉不妙。
南诏大巫王站在边沿,离得远些,却也倏地眉心一跳。
三人急急抬眼看去,却见那人手中霜刃一转,立于面前。
肃玉朝:“今以此,敬告天地。”
三人不知他要做什么,却都心知,无论是什么,此刻都必须上前截断。然而,却发现自己蓦地动弹不得。
狼主:“……?!”
剑魔:“……?!”
巫王:“……?!”
三人震惊莫名、难以置信的同时,肃玉朝其实亦不太辨得明。
许是……本就不可分辨。分辨之心一起,即离清净。
肃玉朝并指成剑,缓缓摩过剑身——
断我念,空我心。
……
天地倏寂,风止云停。不在相中,唯在意中。
无形杳冥之中,似有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
宁锋关上,魏崇击鼓的动作蓦地一顿,鼓槌悬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他垂下手,怔怔望向城外。
其他军士不明所以,却也都跟着停了动作,鼓阵暂歇。
城上城下,有的有所觉,有的无所觉,却所有人都在瞬间屏住了息。
出局以静观,入局以动应。
我心无有,唯道冥冥。
我念无执,承天法旨。
……
风也停了,云也止了,天地万物好似都在这一刹那静了下来。
光凝,影固,旗定半空。
孛儿阿也好,凉国剑魔也好,亦或是也已停了祝祷之语的南诏大巫王,却都忽然眉心狂跳。心头毫无缘由地弥漫起惊惶来,愈来愈浓,愈来愈烈。
也并非真的就毫无缘由。一刹那的怔愣过后,他们皆已知晓那惊惶起自何处。
三人怔怔望向对面,心中隐有所觉。
这是……
这是……
顶峰之上。
多少人百般求索,苦求不得。
可……可他才破境多久?!
然,业已跨过那道门,已窥道音。顶峰之上,便不在日积,不在月累,顿首可得。
冥冥渺渺之中,一点幽光自天降。
洞玄幽微,天光盈彻。自有永有,亿劫恒耀。
断我心念,承天之意。代天,行诛罚之道。
天威降,不可敌。
天光临,有中众有,无中精微,尽皆伏身顿首。
是为见我者死,闻我者惊,慢我者灭,敬我者生。
三人怔怔瞧着,心中顿时千回百转,万般滋味。也说不清是惊是惧,是妒是羡。
可其实,怔愣也只在一瞬。
风停云静亦只在一瞬。
转瞬之后,风再起、云又动,风更急、云翻涌。
刹那间,是那一人,亦是天地之间,似有光华大盛。
“啪——”
林英猛地一收扇,“前辈,速退!”
同时,人便已经朝着大后方,急急蹿了出去。
凉国剑魔猛地回过神来,身形一晃,瞬化一道晦暗剑光,遁入幽冥,极速远去。
南诏大巫王更是半点没耽误,凝实的身影骤虚,顿为轻烟瘴气,而后招一缕凛冽北风,化入风中——
“唰——唰唰唰——”
风一呼啸,霎时就没了影踪。
孛儿阿竖瞳骤缩,心道不妙。瞬间神力贯身,便向关外荒原极速遁入。
隐约间,似闻一声狼啸长吟——
“嗷呜——”
一声狼啸似自天际垂落,落于心神灵台。
悠悠荡荡,袅袅缠缠。
数息之后,明耀光芒渐渐敛去。
天地之间,无形的威压也慢慢随之淡去、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