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杜惟闻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
他没来长安几次,也未有幸得见圣颜,可方才分明有人喊了“陛下”吧?
杜惟呆呆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一时之间有些发懵,脑中一片空茫。
李重玴看着怔愣的年轻参将,心下焦急,声音更沉,又问了一遍——
“他怎样了?”
杜惟眨了下眼,终于回神,可——
陛、陛陛陛陛陛陛陛下——?!
他他他他他……什么他?什么怎样?
是是是陛下吧?……方才似乎听到了……
可可可可可,可宣召呢?
召召召……
杜惟回神是回神了,可突然而来的冲击太大……
砰——!
轰然炸响,炸得他脑中一片混乱,念头层出,竟不知先处理哪个才好。
好在这人本就是个机灵的,此番只是倏见圣颜,毫无准备之下才一时懵了。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突然了!
现现现在怎么做?
行礼?回话?
回话……
啥话?!
哦对对对……是“他怎样了”……
可他是谁?
哦对对对……能被陛下这么问的、在宁锋关的,应是大剑圣了……
混乱的脑子急速转了一会儿后,终于将那些混乱的思绪理顺,杜惟反应过来,扑腾着下了矮塌,仓促间就势躬身一跪——
“回陛下,剑尊于关外败三位大宗师、退北戎大军。北戎狼主身殁后,已离宁锋关。”
李重玴:“他可有伤?”
杜惟:“……”
他最一张一合,张合数度也没想到怎么答。
这可怎么回……
一人迎战三位大宗师,还能身上无伤,怎会有这可能?!
但他也不能对着陛下来一句“您这不是废话吗?”再附上一记白眼……
而直白的“有伤”……显然也不是陛下想听的。
他几番思索,方才回到:“观剑尊离去之姿,还……很……还很稳健。”
李重玴:很稳健?
当着一众将领,一城军士的面,他怎可能不稳健……
搁他那,纵是天塌了,那也不能损了他大宗师的风度……
李重玴苦笑一声,刚一动步,脚下就微一踉跄。
他便顺势在矮塌边沿坐了下来。眸光一转,看到小几上有杯热茶,抬手取了过来。
杯壁滚烫,终于一点点温了冰凉的手指。
李重玴:“起来回话吧。”
“喏!”
杜惟应了一声,站起身,却仍旧弓着身、垂着首,只敢悄悄瞄了眼陛下的神色——
宁锋关大捷,北境危机已解。更有北戎狼主身亡,边境能消停上好一段时日了。这一件件,分明都是天大的喜事,可观陛下神色,为何未见丝毫喜色?
再联想到宁锋关外,剑尊的一言一行……
他虽然仍旧不解其中关窍,却也隐隐感悟到了点什么。
李重玴冰凉的手指一点点回温,终于感受到了杯壁上的暖意,稍稍回神。
余光一瞥,瞥见面前参将那缺了一角的衣袍,又是一怔。
杜惟有所察觉,亦顺着陛下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袍角,瞧见那里撕扯后的毛躁线头。
他等了一会儿,未等来陛下的垂问,便斟酌着主动开口道:“剑尊询问纸笔,可沙场之上没有此物,卑职斗胆,割下一角衣袍与剑尊作纸。”
李重玴闻言,微微颔首。
杜惟见状,便又斟酌着讲述起剑尊如何败退三位大宗师,剑尊配剑又是如何断碎,以及剑尊的言行嘱托……
李重玴一直没有开口,只静静听着,偶有颔首,示意杜惟继续。
直到杜惟将宁锋关外种种一一道来,他方才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站起身,向着殿外而去。
杜惟躬着身,目送那背影消失在殿外,心中止不住地发虚。
这……
我这接下来要如何?
陛下也没交待啊……
谁能来给交代一下。
他呆呆立在值房中,正忐忑着,终于又瞧见了那名引他来此地内侍。
只见那内侍来至身前,躬身一礼——
“将军一路辛苦,宿处的一应事务已为将军安置妥当了,还请将军暂且安歇。”
见对自己有了安排,杜惟松了口气,亦是躬身一礼,便又随着引路内侍踏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