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火军大统领篡位为王,夺圣焱天子宠妃,大肆屠戮其子嗣……]
宠妃?
该不会是那位凉国国主吧?
李重玴放下手,将这张三年前的信笺置于御案左上,无声地一弯唇角,显然是又想起了某人的调笑之语。
虽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只是由那宁锋关来的参将转述。但便是只用想的,他也能想到某人说这话时的神态。
那长长的眉尾定会挑上一挑,眼中也带上显而易见的戏谑之色。有意挑衅之下,那懒懒散散的语调定是比寻常时还惹人恼呢。
只是他肯定不知,那被他挑衅的凉国剑魔为何无动于衷。
不是剑魔的定性有多高,分明是……
那被他戏谑“什么封号”“生了几个”的人,本就在眼前啊!
正主都在跟前听着呢,那剑魔又何须替他急。
真想将这最新得来的消息讲与他听,看看他会是个什么神情。
李重玴想了几想,眉眼都弯了。
夜色已尽,冬日又过。寒意散尽,耀目的日阳随春风透窗而入,将人的眉梢眼角、案上笔砚文房都染上了春色。
李重玴身前的御案之上,已经摆满了一张张密送传来的信笺。瞧那墨迹,新旧不一。
而最新的一张,才刚送到,是来自凉国境内的暗探。
至此,终于认证了他心中盘桓已久的猜测。
那场由圣焱而起的战事,最终获益最大的,还并非反击回去的唐国,而是从前一副“窝囊”相的凉。
凉国趁着圣焱乱起,不断吞并扩张。又没忘收拢起周边各国人心,一会儿调停斡旋、一会合纵连横的,瞧着可有担当。
攻城易而守城难。
便是唐国,为守住反攻夺来的七洲十三城,都费了许多心力。
而凉国本只是地方强权,较之周遭小国来说,可算强盛。但与唐国和原本的圣焱相比较,却是国小力弱,可竟也稳定住了,将那夺来的城域都吃下了。
随后,陆续隐有消息传来。伐唐未果在先、内乱纷争在后,圣焱如今国土亡失大半、民心散乱不凝。民声哀怨,圣焱的龙灵……好似散了。
这一消息暂时还未能确证。一旦坐实了,圣焱剩下的那些城池,脱离自立者怕是不会在少数。
与此同时,又有消息称,凉国灵脉生灵了。
这两者皆还无法确认。可若为真,凉国便算彻底挤下了圣焱,补了圣焱原本的位置。
凉主慕容英杰……
若是除去个人恩怨不提,慕容英杰也当真算得上英杰了。
唔——也不对。
大抵没有哪个英杰会如此行事的。
李重玴摇了摇头,再次看向那张最新传回的秘笺——
谁家正经的英杰,会放着一国之主的正事不干,还有闲心化名之后四处蹦跶?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沉闷轻吟。
春阳随之泻入,铺了满地,铺出一面暖金。
“皇兄,瞧这新供上的蜜果,才刚送到,可甜了。”
“嗯。”
李重玴鼻间轻应一声,却没抬头,目光仍在那满案的信笺上缓缓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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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国国土多戈壁,荒凉、粗粝。
戈壁荒漠的颜色单调枯寂的很,从一处到另一处,看来看去总是“似曾相识”。偶有一点绿洲也是稀稀疏疏的,一副惨遭蹂躏后的可怜模样,哪似圣焱的绿洲那般水灵。
许是眼里见多了这苍茫景致,凉国之民历来便格外偏爱艳丽的色彩,或涂墙或悬幔,以绚丽之色装点市井巷陌各处。连窗下坠着的饰物都是五颜六色的,风一过“叮叮当当——”,极为欢庆热闹。
市井民众大多如此,凉国贵族却又反倒端起另一番的做派了,更喜用些沉肃庄重的颜色。便是用了艳色,也要讲究一个艳得合宜,艳得典雅,艳出与庶民不同的格调来。万不可扎了目,晃了眼。
此风气已延续数代,凉国的王宫就更是如此了。
宫中梁柱全都漆得色很深,近黑。墙则与唐国一样,也是涂的白墙。黑白相互一衬,愈发显得清冽。
凉王所居的正殿,更是连帷幔都大半是白的。自柱顶横梁高高垂落,一层叠着一层。
瞧着就很凉了。
林英,或者说凉王慕容英杰自宫外而归。
折扇缓摇、脚步轻快,瞧着心情很不错,也不知是不是又挑出了什么事端来。
可他才刚迈入寝殿一步,轻快的步子便蓦地一顿——
只见殿中那一重又一重的薄纱帷幔,此刻竟全都放了下来。
素白的纱幔微风中轻轻浮动,浮出一片月华流影。
林英心下一凛,踏入的那只脚,便又慢慢收了回来——
殿中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