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推得急促了些,响动便也较寻常之时更大些。
李重玴心中微讶,转眸看去——
就见常大总管行止虽急,面上也极为少见地露了急切之色。
可那急切瞧着,却并不忧虑,反而带上了些雀跃。
李重玴瞧着常德玄这难得一见的神情,心头忽然猛地一跳,胸腔里狠狠一蹦跶,撞得他呼吸都滞了。
一滞之后,他连忙强行按住那些跃跃欲动的心思,不敢让它们跳跃得太早,以免最后又落得个空空荡荡,空欢喜一场。
拉扯之间,常德玄已疾步来到他身侧,弯腰倾身凑到他耳旁——
“陛下,有消息了,找到了。”
嗡——吽——
轰鸣之声骤然颅中炸响,炸得一切尽皆远去,风声、铃声、絮絮议对之声……全都模糊了形状,隔了山水重重,远似天外之音。
李重玴还没来得及细想接下来要如何做,人已冲出了明政厅。
待到终于想起要招暗影来问问详情时,抬头环视一四顾,方才发现自己已经奔出了紫宸殿,正朝着日暄门去呢。
道旁经过的宫人见到自家陛下,自然都急急止步,垂首退避两旁。
只是今个儿这陛下实在奇怪。方才远远瞧见个影,正要退至一旁,远处那影就跟阵旋风似的卷了过来。
一名路过的小内侍险些躲闪不开,慌忙之下连连后退,直到踉跄着贴到了墙根底下,方才止了这退势,吓得脸都白了。
“咳——”
李重玴停下脚步后,一瞧自己造成的混乱,尴尬地掩唇轻咳一声。
而后便调转了方向,重新回了紫宸殿。假装没有看到道旁宫人们的别扭姿态。
宫人们则一个个垂着首,盯着自己足前一尺不动,假装没有看到自家陛下今日的反常。
李重玴转回紫宸殿后,过了月华门,没再往来时的明政厅去。
而是旁边一转,过了链接前后堂的枢机连廊,往后方的寝殿去了。
总要先换过身合适的行头再出宫。
更重要的是,总要先问清他人在哪,问清该往何处去才是。
他方才走的匆忙,连个方向都未定,倒是白跑了。
如此一边想着,他一边快步往寝殿走去。那步子太轻快,险些没蹦跳起来。
………………
而明政厅内,一阵“叮——咣——”碰撞之声歇下后,殿中一时安静得诡异。
几位公卿对着被撞得歪斜的条条桌案,盯着倾倒的茶盏、盏中洒落的茶汤面面相觑——
方,方才……扑腾出去的那个……是,是他们陛下没错吧?
该该该不会是岐王殿下假扮的吧?
“咳——”
正当一个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要往更离谱的方向奔腾时,留于明政厅内的常大总管轻咳一声,唤回殿中几人的目光。
“诸公,陛下另有要事,先行一步。劝农乃国本之要,还劳列位费心了。诸公所议之策,自会传于陛下定夺。”
另有要事?
几人相视一眼,没一个解这“要事”是何事的。
但陛下跑都跑了,陛下身边的大总管也这般说了,便也只得如此了。
且陛下既已不在,他们便也没必要再在这明政厅里耗下去了。
既无必要,也不合规制。
卢公率先站起身,假作未见殿中狼藉,微微颔首,拱手一礼后,转身往殿外而去。
其余几人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临离紫宸殿前,卢公忽然停下脚步,转向一旁送行的常大总管。
“陛下急急而去,究竟为何要事,还望常监公开示。”
“要事嘛——”常德玄拢着袖走在一旁,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垂眸略一思量后,沉吟一声。
随后抬起眼来,笑道:“自是极紧要之事。”
卢公听他这一言,花白的眉毛不禁微微一动——
“极紧要?”
“极紧要。”
“多紧要?”
“最紧要。”
常德玄吐出这最后的三个字后,便闭口不再言了。
他们剑尊乃国之重器,关乎国之安危稳定。
那与剑尊相关之事,自然就是最紧要之事。
一点毛病都不带有的。
卢公见状,知是不能再问了,便不再继续追问。
虽还未参透其间真意,没参透那“要事:究竟是何事。
但……
观常监公之言行神色,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如此,便也无需忧虑了。
他若有所思地轻轻颔首后,与诸位公卿一起,离了紫宸殿,转往尚书省都堂,继续商议劝农之策去了。
常德玄立在紫宸殿的大门前,目送着那几位的身影沿着殿外长廊渐渐远去。
而后目光一转,望向殿外的盎然春色,只觉压在肩头心上的阴翳,瞬间就消散了泰半。
入春了啊……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