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的好时光总是不经用。
春去夏至,嫩竹抽成深碧,一季转眼即逝。
日渐暖,人愈懒,风也跟着懒了。
小陶日日承受着“折磨”,被折磨得眼泪汪汪,最后也不知为何,竟然硬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眼下日头正足,他终于得了片刻喘息,整个人软塌塌地往桌案上一趴,蔫头耷脑的,只觉生无可恋。
廊下歪着的肃玉朝转眸瞥了眼他那要死不活的模样,勾了勾唇角。
这孩子之前练功时落下点毛病,根底上的一点歪折,日积月累,如今再想扭转过来,是得费些周折,吃些苦头的。
一旁,李重玴正垂眸剥着果子。
常州特产的蜜朱果皮薄肉厚,汁水丰盈。
褪了殻、离了壳的果肉晶莹透亮,被一颗颗垒在一只玉瓷碟中,列队等着与某人下酒。
他正剥着,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染了汁水的指尖一顿,轻声道:
“今日是四月廿八。”
肃玉朝凤眸一转,转过目光来,等着他把话说完。
李重玴:“我……”
可他这酝酿已久的话,方才起了个头,就见刚还萎靡案上、生无可恋的小陶突然来了精神,挣扎着爬了起来,眼睛晶晶亮,惊呼:“四月廿八,那不是嘉会节?”
李重玴:“……”
“今个儿陛下诞辰,长安城指不定多热闹呢。”小陶自顾自地激动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被抢了话头之人那微妙的停顿。
“哎——我陶家也不算是小世族了,可我至今都没见过陛下圣颜呢。”
陛下:“……”
小陶闷声感叹、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后,又来了劲头,“说起来,今天常州城里也很热闹呢。我阿爷也不知怎的了,今年为陛下的寿诞备礼,好似不如往年用心。但今年常州的嘉会节庆典,却比往年还盛大呢。”
他眼下虽是仍旧宿在过仙山里“受苦”,却也会定期回去陶府探望,陪他爷娘用个膳。城里城外的零碎动向,有意无意地也听了几耳朵。
他说完这一通,挣扎而起的身子又往上弹了弹,瞪得圆溜溜、晶亮亮的眼睛也转了过来,满怀期待地问:“朝哥,我们晚上也去凑凑嘉会节灯会的热闹?”
“唔——”肃玉朝慢吞吞的咽下口中的果肉,沉吟一声,没先回答,只转过眸,又看向李重玴问:“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
他那句酝酿已久的“是我生辰”,被小陶刚这么横插了一杠,此刻如何还能说得出来?
话到舌尖一转,出口的话便转成了“我也正想说呢,不如去赏赏常州的灯会。”
小陶见他竟然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心中一哼哼。又因为自己先他一步提出,欣喜之余,胸脯不自觉地挺了又挺。
灯会?
去凑凑热闹,倒也不错。
肃玉朝正想应下,忽见天光骤然一暗——
院中、山中、城中……霎时漆黑一片。
异变来得毫无征兆,瞬间吞没了所有,万物都消融在浓稠的暗色之中。
众人同时警觉,抬头望去——
悬在天际的那轮耀日……不见了。
一点漏光、余晖也无。
无光无法视物,却不妨碍敏锐灵觉。天际分明不见一丝阴云,显然非是乌云蔽日。
“嗡——嗡嗡嗡——铮——”
原本安然躺在鞘中的“问心”忽然铮动起来,剑身与峭壁相撞,发出阵阵细碎低沉的嗡鸣。
肃玉朝眉心微蹙,抬手覆上剑鞘。掌心贴上温凉的沉香木,轻轻滑过。
“问心”得了他的抚慰,躁动嗡鸣渐息,重新平静下来。
却就在此时——
远处一道猩红光柱忽然拔地窜起,撕裂苍穹,直冲霄汉,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不详的暗红。
红光隐隐映亮了周遭景物,曲廊翠竹、竹檐廊柱,廊下的案、案上的碟、碟中的果……一切都被裹进了朱色之中。
红光侵蚀了轮廓,眉眼都瞧不真切了。
肃玉朝神识倏动,正欲追去那事起之地。
可还不待他神识远遁,便见那道凄厉光柱中入云霄后,眨眼便消失不见了。只余一声闷雷,自天际遥遥传来。
从始至终,仅是转瞬之间。
“轰隆——”
闷雷滚滚压过,天光重现。
耀目的孟夏午阳仍然挂在那里,将院落、廊檐、翠竹……染成了暖暖的金。
林间蝉鸣切切,地上金斑跃跃。
一切重又恢复正常。
一切都似从未发生。
李重玴面色一沉,扬声道:“舆图。”
听闻自家陛下的声音,得欢猛然自异状中回过神,立即从前院蹿了过来,冲向堂屋左厅的竹木书架。
目光在架上堆着的一卷卷书册、图卷间飞速掠过,他很快便依着推测,找来了许是光柱窜起之处的舆图。
刚欲转身,他脚步倏地一顿,又恐自己的推断有误,又将范围又阔大了一圈,将江南、山南、剑南三道的舆图都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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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啪——”
“雨?”一滴液体砸在脸上,凉凉的,王家老六咕哝了一声,抬手往脸上一摸,“娘的,好端端的怎还下上雨了!”
几乎同时,乡人赵三也皱眉“咦”了一声:“下雨了?”
若是下雨了,一会儿这岩壁可就不好上了。
两人正嘀咕着,就听王家老六同行的侄子忽然在身后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