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咳——咳咳咳——”
太上皇起初仍没反应过来,心说儿媳,他那两个儿子,哪一个给他找到儿媳了?
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一口气没倒过来,险些被自己呛到,连连咳嗽了好一阵,半天才把气喘匀。
你背后这么称呼人家,人家知道吗?
李璎仿佛对此一无所觉,只兀自继续道:“那是什么身份,能容得下重玴的脚,踏进后宫的门吗?况且,他便是容得下,重玴怕是也没那个心思的。”
“……”
太上皇没接茬,心头渐渐生出些不妙来。
“但子嗣之事,最为紧要了。况且,阿瞻你也是最清楚的,四妃九嫔各有要务,六局二十四司也缺不得话事人。再者……婚姻婚姻,是为结两姓之好,皇家的婚姻,更是为了各家各方势力的平衡。你那儿子已然送给大宗师了,这‘两姓之好’便指望不上了,你看……”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串,她终于抬起眼,看向自家那面色越来越微妙的皇弟——
“……你这个当耶耶的,是不是该分担分担。”
太上皇:“……”
分担?
这是什么话?
听着为何如此怪异……
他正发着怔,还没理出些头绪,又听他那阿姊继续道:“贤、德、淑、惠四位太妃……都觉这办法不错。也已遣人去各家探过口风了,都言可行。”
太上皇:“什么办法?什么可行?”
“哎呀阿瞻,这都不是少年人了,你怎还害羞上了。”李璎微微一笑,“当然是给四位太妃再添些姐妹、添些帮手啊。”
太上皇:“……?”
给四位太妃添些姐妹?
那不就是也再给他添些女眷?
四位太妃觉不错,世家言可行……合着,就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事,不应先问过我?”
李璎:“这不是在问了嘛。”
太上皇:“……”
“阿瞻既然也觉不错,那便如此定下了。”李璎一语落定,便想起身快溜。
太上皇:“我哪里觉得不错了?!”
“咳——”李璎起身起到一半,闻言,只得又坐了回去,拿出长姐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劝慰:“阿瞻啊,咱往好处想想嘛。”
好处?
太上皇瞥了她一眼,看她还能胡说八道出些什么。
“虽说仍是侍——咳——是需你开枝散叶,但如今分明已与从前不同了。”
太上皇:“不同?”
“是啊是啊,大不相同!”李璎连连点头,“如今你有大把的悠闲时光可以消磨,有美人相伴不好吗?再者,如今你也不需再为前朝殚精竭虑,不需思量各方平衡,大可以只将这些作风月乐事嘛。”
太上皇:“唔……”
如此一想,倒也有些道理。
“还有,定然——!”李璎一瞧他神色有了松动,忙趁热打铁,连连作下保证,“四位太妃承诺了,定然将日程安排妥帖,给你留足修养的时间。”
太上皇:“……”
当初他一点口风都没露,便在大朝会上颁布了诏书。仓促退位,坑了他那好大儿一把。
如今……这算不算是又被坑回来了?
………………………………
马车一路缓缓行驶,车轮辘辘,滚过山道、滚下山坪、滚上了乡间平缓的土道。
乡间土道上的泥土,早被往来的人马车辆踩平实了,车轮碾过时,终于没了那些颠簸。
车夫一抖手中的鞭,拉车的健马也提了速,“嗒嗒嗒——”地向前奔着。
没多时,两侧山野变成了阡陌纵横的梯田。
田垄层层堆叠着,铺向远方,陇上浅水映着天光。
马蹄车轮下的土道也延申向远方,远方的炊烟袅袅飘着,飘出了山脚乡村的轮廓。
“前方便是长乐乡的福安村了。”车夫放慢了马车行进的速度,扭头向身旁的小郎君介绍道:“长乐乡是万庆县下的五乡之一。福安村是乡里最大的一个村子,几近百户了。小郎君是打算先到福安村呢,还是去县城?”
小陶听了,没有立刻回答,只转身一撩车厢上了厚隔帘,探头进去唤了声——
“朝哥——!”
他的目光后于声音落定,一落定,便看到那狐狸精正抱着他朝哥的腿,下巴搁在他朝哥膝上,还色眼眯眯的。
姿态亲昵得旁若无人。
小陶:“……?!”
好么!
小爷在外面辛辛苦苦地套问讯息,嗓子都快冒烟了。你俩倒好,帘子一放,躲里面悠闲,还黏黏糊糊的!
满腔的恼意和妒火,齐齐涌上了头——
好气!
车厢内那“黏黏糊糊”的两人,听到他的呼唤声,转过头来。
小陶对上那两双齐齐望来的眼,无名火烧得更盛看。
他张了张嘴,气哼哼地一甩车帘一扭头——
“就到村外便可。”
车夫瞄了身旁的人一眼,心中奇怪这小郎君方才还兴高采烈,怎么转眼就气鼓鼓的了。却也极有眼色的没多言多问,只将马车停到了福安村的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