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没回答,只自桌案后蹭了出来,蹭到肃玉朝身旁。
他没敢依着心中翻涌的躁动,直接扑过去将人抱住。便只伸手拽住了肃玉朝的衣袖,扯了扯、摇了摇,发泄着蓄满了、溢出了的心绪
肃玉朝被他扯的、瞧的莫名其妙,垂眸望着自己被人紧攥着的衣袖,心中咕哝——
这人突然犯的什么毛病?
李重玴自非突然犯起了毛病,只是心中实在欣喜。
想将繁衍后嗣的重担移交出去,哪里是容易的?
你这一朝撂挑子了,便是开了一个先河。
后朝如何便不可为了?
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是以从族中长辈,到满堂朝臣,都紧盯着呢。恨不得他立刻大开后宫,日日夜夜不得闲。
若非他家玉朝太厉害,定是还要多费许多周折呢。
后世?
后世子孙若是也找了个大宗师为伴,自然也可以撂挑子嘛。
不过,即便如此,终究还是为后世埋下了隐患。
他这一朝,若是从宗室旁系择了人承续大统,以血脉论,便已非嫡传一系了。
一代两代,可能还不会怎样。
可数朝之后……既然都非嫡传一系,你可,我为何就不可?
只要朝中局势稍有不稳,便难免有人籍此生事,不知要平白多出多少事端来。
想来,最好便是他那急急退位享福去了的爹,能担下这重责,给他多留些好弟弟。
兄传弟,虽不如父传子安稳。但无子的情况下,却也说得过去。
念及此处,他便又琢磨起来,还能寻到哪些库中没有的补品来,划拉划拉,都给他那躲在紫云福地躲清闲的爹送去。
既要身体康健,还需容颜华美,能讨得娘子欢心才是。
肃玉朝:“……?”
他抬起脚,连踹带扒拉了下蹭过来的人,“想什么呢?自己在那欢喜,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李重玴正美着呢,未及多想,下意识地便伸手一捞,将他踢过的脚捞进怀里,又顺势将下巴搁在了他曲起的膝上,眉眼弯弯地笑。
肃玉朝:“……”
………………………………
“阿嚏——阿嚏阿嚏——!”
紫云福地净阛苑。
暖风吹着竹帘轻轻晃,晃出一地细碎光斑。
太上皇正歪在廊下的一把藤椅里摇摇晃晃,翻着手中新得来的话本子。
他晃着晃着,一伸手,身旁侍立的内侍忙将温度正合适的茶盏奉上。
那模样,悠闲极了。
只是这盏茶方才接过,还未来得及饮,悠闲的太上皇便毫无征兆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璎才进苑门,廊下石阶都未下,就听见了太上皇那接连不断的喷嚏声,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关心——
“阿瞻这是怎么的,可是染了风邪?”
太上皇李瞻揉了揉鼻子,确认那股突来的痒意已经过去了,方才站起身道:“许是有人在念叨我吧。”
“如此便好,阿瞻可千万要仔细身子。”
虽说阿姊是在关心自己,可太上皇咂摸着她的话,总觉微妙。
两人进了屋,落了坐,内侍重新上了茶。
新沏的茶汤汤色清亮,热气袅袅娜娜。
沉默着连用过两盏,李璎这才搁下手中杯盏,自家皇弟困惑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道:
“我方从淑太妃那回来,说话间,她似是有些不适,便传了侍御医。”
太上皇一听,之前的散漫姿态瞬间散了大半,连忙追问:“御医如何说?可有不妥?”
“不妥倒是没有,”李璎说着,眉眼间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欣喜笑道:“是喜脉。”
喜脉?!
李瞻闻言一怔,半晌才弄明白阿姊之言是何意。
怔愣过后,他豁地站起身,原地转起圈来,边转边念叨“喜脉,喜脉……”
最初的难以置信过后,亦是欣喜得想出门跑上两圈。
万万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他竟然真的又有子了。
“阿芜年岁也不小了,可得小心。”
阿芜正是淑太妃的闺名。
太上皇团团转了一圈又一圈,又念叨起来,“不行,我得回去瞧瞧她。”
“先不急,阿瞻你先坐。”李璎抬手压了压,“阿姊有事与你商量。”
这是出了何事,竟还用上了“商量”?
李瞻脚步一步,虽然不解,却仍是暂且按下雀跃的心绪,坐了回去。
“重玴那情况,如今你也知晓了,阿瞻有何打算?”
“什么情况?”太上皇被这突来的一问,问得又是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打算?”
“我那‘侄媳’啊,你那‘儿媳’……”
儿媳?
什么儿媳?
哪里来的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