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也不知怎的回事,这么执着于“我们”一说。
肃玉朝也不与他分辨,只勾了勾唇角。
小陶也吃完了这道头菜,却是未觉如何稀奇。
他想了又想,没想到这二人的一通嘀嘀咕咕究竟何来,便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
“朝哥,这饼餤有何特殊之处吗?”
肃玉朝转眸瞧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觉这饼餤如何?”
小陶一咂口中余味,“还成吧,用料不差,但技艺嘛……便不拿吴翁比了。只说常州城中,不说最和楼,便是芳楼、涂楼、庄店都没法比,至多三流。”
肃玉朝又问:“你说料不差,那这用料是何料?”
“这是咸味荤料,除了肉糜,还添了鲍、贝海味,竹荪、干笋的细丁,嗯……”小陶仔细回味了一下,又道:“似还捶了些鲜虾泥进去。”
“以这般的馅料做饼餤,除了各大酒楼,你可在席宴上吃过。”
小陶听他如此问,又仔细回忆了一番后回答:“倒是有过的。就上个月,陈家的席上,就以红绫饼餤开过席,便是这类馅料。”
“那此是何地?”
“长乐乡,福安村啊。”
肃玉朝见他仍未察觉到其中的怪异,便点的更明白些:“陈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此处主家呢?便是陈家的宴席,可是流水宴?可有连路过之人都一并邀入席?不说其他,这一日日的流水宴席下来,光是红绫就得用上多少?”
“哦——!”
这么一路思索下来,小陶终于也想通了其间关窍,恍然大悟地一拍膝头。
陈家是世代簪缨的大族世家,家中田产铺面无数,代代积累下的底蕴深厚,常州城内首屈一指,便是整个江南道,都排得上名号。
可眼下的福安村,只是一处山脚村落。看主家的屋社门房,也只是寻常的百姓之家,何以出手如此阔绰?
“哇哦哦哦哦哦——这饼也太好吃了!”
小陶刚察觉有异,正待苦思为何,忽闻席间一声惊叹。那惊叹声格外响亮,竟穿透了棚下席间的嘈杂。
紧接着,便听又有人低声斥了一句:“你小点声!这般大呼小叫作甚,不够你丢人的。”
那训斥的声音压得极低,还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三人寻声望去,便见那发出惊叹之人亦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圆脸、浓眉,一双眼睛震惊之下,瞪得圆溜溜的,手中还捏着那条扎饼餤的红绫。
而出声呵止他的,就坐在他身旁。眉目端正,下颌微收,瞧着比他大上一些,却也没大上几岁,耳根还正泛着薄红。
两人临案而坐,应是同来的。
而在他二人身旁,另还有两名眉目清俊的少年人,一个正低头忍笑,另一个将席间的酒换作了茶,正端着茶盏假作饮茶。
瞧着,亦是同路而行的。
肃玉朝收回目光,头向身侧一偏——
“你猜?”
李重玴:“世家肯定不是了。我若是猜宗门,那你肯定就猜是成均了。可有彩头?”
“嗯——”肃玉朝沉吟一声,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好像真的认真思索了似地——
“应承一事?”
李重玴闻言,眸光一亮,眉眼一弯,“我猜成均。”
肃玉朝眉梢一扬,“英雄所见略同。”
李重玴:“……”
嚯——
好生无赖啊……
还以为能占个便宜,混到一个“应承”呢。
小陶坐在一旁,方才想明白那饼餤有何异常,此刻又是听得一脸茫然,“什么宗门、成均?成均是指成均学府吗?”
李重玴见身旁之人已经又自顾饮上酒了,便接过他的疑问,低声解释道:“那四人,应是成均学府的学子,亦是为了那道光柱而来。”
小陶看看他,看看他朝哥,又看了看坐在对面一侧的那四人——
“你怎知他们是成均学府的?”
他仔细瞧过了,那四人并没有穿成均学府的襕袍,身上也没什么可供辨识的物件。
“无甚稀奇,只是一些粗浅的江湖常识而已。”李重玴没有不耐,只轻声与他解释:“首先,他们不是世家子弟,对否?”
小陶又悄悄瞧了瞧那四人,确不像世家之人。
世家他是最熟悉的了。
世家出身的人,哪怕不是嫡系,只是旁支,甚或只是招募的门客、收养的门生,对方才的那道头菜饼餤,也断然不可能是这么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