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个年岁的世家子弟出门，哪怕是有任务在身，也少有只让年龄相仿的同龄人同行的时候。多会有年长者带领，以言传身教。

“除了世家，会这般结伴在外走动的少年人，唐国境内，基本就只有各宗门和成均学府的人了。两者粗看之下，区别并不大。

只是宗门结伴同行，人数无定，二三四五都有可能。成均学子则相对固定，都是四人成组。”

小陶边听边点头。

李重玴又道:“再者，宗门弟子以自身宗门为荣。出门在外，哪怕不着宗门的制式袍服，也多会彰显宗门的标识，少年弟子尤其如此。”

宗门间有条不成文的铁律，便是哪怕互为世仇的宗门相遇，成年弟子不管，却是绝不能动其幼苗的。

是以，成年的宗门弟子，若是走到了仇家的势力范围，为了自身安危考虑，许还会遮掩一二。少年人则完全无此顾虑，当真是大摇大摆地走四方了。

小陶听罢，又问：“那你又怎知，他们也是为了那道光柱而来的呢？”

李重玴轻笑一声，“那天的异象如此明显。江南、山南、剑南三道的各方势力，没有一个会不在意的。朝廷的相关有司，这几个月来，定然也已都巡过一遍了。”

“成均总府地处长安，未见那日异象。地远路遥，也不会投注过多关注。但三道的学府却就在当地，定会派学子前来的。”

“当然，这些少年学子还太过稚嫩，若那日的异象背后，当真隐藏了什么，也不是他能应对的了的。这四人来此，所领的任务应只是寻到一些线索和见闻，做做记录而已。”

“两年后，便又到了成均总府的大考之时，他们一是在提升自身，二也是在积攒应考资格吧。”

小陶点了点头，又将他的这些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生出些沮丧来。

此番出来，那句“长长见识”，本只是个央求朝哥同意他跟着的借口而已。此刻却突然发现，自己竟还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只能干坐在一旁，听着他朝哥和狐狸精眉来眼去地打哑谜。

李重玴看出了他的沮丧，轻声安慰道:“每个人的成长之处不同，所见所闻不同，所擅长、所能行之事自然也不同，这些本就不是你必须知道的。”

小陶：“……”

先是被他提防着的狐狸精打击了，又被他提防着的狐狸精安慰了。并不能由此得到慰藉，小陶更沮丧了。

“嗒——”

肃玉朝缓缓饮下最后一盏酒，搁下杯盏。

他瞧着小陶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忽然开口道:“交与你个任务如何？”

小陶一听他有事交代给自己，顿时又来了精神，耷拉下的脑袋“噌——”又抬了起来，忙问：

“什么任务？”

“等到散席之后，你寻个由头，与那四人认识认识，看看他们是否真是成均学子，又是否当真为那血注之事而来，做个验证，如何？”

原以为，他朝哥要交给他个什么了不得的差事呢，结果——

就这？

小陶刚刚打起的那点精神，顿时又萎了半截。

“这个任务若是成了，再交与你其他的。”

小陶:“好吧。”

李重玴等他二人话毕，方又贴到肃玉朝耳边，压低声音问:“你想让他们去查血柱？”

肃玉朝未答，只反问:“李兄不也是世家贵子？竟也知道这许多江湖琐事？”

方才那些，至多只能算是粗浅的江湖常识，不是秘密，也不是紧要事，没谁会特意讲与世家子听。

“本也是不知道的，奈何老师教的好。听得多了，便也听了些皮毛。”

肃玉朝:“老师？”

李重玴勾了勾唇，没有解释，只拿起自己案上的酒壶，将他那只空了的酒盏满上了。

清凉凉的酒浆从壶口倾泻而出，撞入杯盏中，发出细碎的泠泠声响。

肃玉朝眉梢微动，也没再追问，只端起那只重新漫上的就站，浅抿一口道:“这长乐乡似有些古怪，少不得到处跑动。琐事有人能代劳，何乐而不为呢。”

他话头一转，竟是又转而回答起他方才的问题了。

一道菜品撤下后，另一道又上。

族中少年和来帮衬邻里们穿梭席间，将一道接着一道的菜肴，端上一桌桌席案。

这一宴流水席，竟是上足了二十四道菜。

着实够气派。

最后一道百合莲子甜汤用罢，这一席便结束了。

众人纷纷起身，与来问候的主家又互道了一通吉祥话后，便告辞了。

离开了主家搭起的青布棚子后，肃玉朝打发小陶去结识那四个成均学子。

小陶看看他又看看李重玴，虽仍有些不情愿，到底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