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当真点头同意了,他自己反倒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可尽管不知该如何,总归不会拒绝便是了。
李重玴故作可惜地一声轻叹,转到屏风后,沐浴去了。
肃玉朝摩挲着掌下松软的被角,听了一耳朵那轻轻晃动的哗啦水声,便垂眸转开注意。
不再让那水声入耳,转而专注听起那几个少年人的打算。
丙字三号房中的低语,便一丝都没能漏出那只“耳”。
那边,五人商量定了,各自回房安置,准备歇了。
这边,出浴之声恰也传了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肃玉朝轻阖起眼假寐,凝神敛意,收起敏锐的各官感知。
李重玴换好寝衣,绕出那道绢纱屏风,转回床塌边。
见塌上那人朝里侧卧着,还给自己留出了半边,喜滋滋地就上了塌,也跟着面朝里躺下。
他躺下后,复又曲肘支起头,瞧着面前侧卧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儿,轻声问:“五郎他们,如何了?”
等了等,却没等到任何回应。
“睡了?”
李重玴倾身探头进去,瞧了一眼,果见那眼是阖着的。
只是眼虽阖着,眼睫却是颤了一颤,显是未睡着的。
他挂着一副疑惑的模样、神色,定定盯着瞧了好一阵儿,方才收转回来,重新枕回臂上。
肃玉朝:“两条线,一者长乐乡的富裕,二者红白喜事。”
李重玴顺着他递过来的话头,接过:“红白喜事?”
“长乐乡的红白喜事,过于频繁了。”
“可到县廨查过户簿册了?”
“应还没有。”肃玉朝说着,终于转回头来,瞥了他一眼,“成均的学子,有权直调县廨的户籍簿账?若走流程,那可久了。小陶虽出自陶家,却无官职在身,按理来说,也无权调取官府存档。”
“唔……”李重玴点头,“按照正常的流程,确是麻烦。便宜之法倒也有些。”
肃玉朝又瞧了眼这高低也得是个郡王的朝廷要员,没去与他细论这“便宜之法”。
“咳——”李重玴干咳一声,这话从他口中说出,确是不妥,便转了话锋问道:“可要提醒他们。”
“等等吧,先看他们如何做。明日有人发丧,他们正要跟去瞧瞧。”
“那咱们可要也去瞧瞧?”
“让他们自去吧,咱们瞧瞧别处去。”
“嗯。”
李重玴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一室薄薄的月光。
李重玴头枕在臂上,继续盯着他的项背瞧。
肃玉朝也枕着自己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掌下被角,心中忍不住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唔——
是了。
最近这段时日,自己是否有些太过被动了?
啧——
处处避让,显得自己扭捏了一样……
………………………………
李重玴:这便是要看的?
如此倒也很好。
他只见清风徐来,鸟鸣啁啾
长乐乡的山水似乎很有灵气,青山俊秀,山间溪水流涧,清澈见底。
山溪一路蜿蜒而下,流淌,缓缓汇入湖泊。湖边分散长着几株老柳,枝条低垂,叶尖眼见便要戳进水面了。风一吹便点着湖水一晃一晃,在湖面上点出涟漪一圈一圈。
初夏的风因打湖上而来,沁了湖水,拂面之时,便退了燥意,染了清凉。
肃玉朝湖边找了块形状奇趣的大石一躺,头上恰有一片树荫,如盖的树冠遮了大半刺目的艳阳。身前,还似模似样地架了个钓竿。
那奇石足够大,李重玴垂腿坐在他身旁,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瞧了一会儿,转过头,又瞧了一会儿正枕臂敛目,一副悠然之态的人,问:“咱就这么钓?”
“嗯——”肃玉朝撩开眼,望着眼前繁茂的树冠,鼻间悠悠长长地哼出一声。
“不放饵?”
“唔——”肃玉朝又懒懒应了一声,拖了许久,方才又道:“这叫愿者上钩。”
“可钩呢?”
李重玴望着他微微弯了一弯的唇角,真诚发问。
原来,那似模似样架着的钓竿上,鱼线尽头只系了一颗小铁球,让鱼线能垂在水中,不至于漂浮。
饵是没有的。
鱼钩?
有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