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见小陶与那几位成均来的少年人相处不错,便转身回了房。
小陶瞧见他离去的背影,心知他这是要自己与这四人一道行动呢,便也收回目光,跟着四人一道上了楼。
四人定了两间房。
这会儿,一日方才结束,还没各回各处,而是都进了周舟和于琅的丙子三号房,商对今日所获,还有之后如何行动。
几人进了门,于琅悄悄扫了眼小陶的神色——
本以为这个世家出来的小郎君,会受不来这乡间客栈的丙字房。
这房中只有一张不大的床,临床置了张坐塌,摆了张矮几。除此,连点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床帐都是粗麻的。
放在世家的宅邸里,东圊都远比这里要大、要华贵讲究得多罢?
没成想,这小陶郎君却是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
于琅:这真是世家出来的?别不是在蒙我们呢吧?
但……
且不说他身上穿的带的,这小陶郎君虽算爽朗,可举手投足间,却也时常露出点世家的做派。
况且,他们也只是成均的寻常学子,连总府的学子都不是呢。身上既没什么贵重之物,又没带着特殊任务、知道什么内情,蒙骗于他们,又有何意义?
如此想着,于琅稍稍放松些许警惕,只将那点疑虑暂且按下。
正当他暗自思量的时候,那边,武慧和霞竹已将他们几日来的收获做了小结。
他们是前日到这长乐乡的,已经四处都转过了一圈。乡里人们生活富足,邻里和睦,乡里的人每日都笑嘻嘻的,真是应了这“长乐”二字。
若说有什么不寻常……
若说比别处都要富足欢乐算得上不寻常,那便有了。
这长乐乡,流水席都是宴请四方的。只要有人正巧打门前路过,主人家就得邀上一邀。
非是客套,那是真心实意的。
其他的,就暂未发现什么了。
“可是……这长乐乡、乃至万庆县,并未无高利的收入来源,又不靠近水陆的转运枢要,却未免太过富足了,这本身,不就正是一大可疑之处?”
小陶相信,他朝哥既然特意与他提了一提长乐乡的“富”,那这“富”中,就定然是有些说道的。
于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道:“还有一点,你们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
“这长乐乡的红白喜事,也未免太频了些。”
“嗯……这嘛……”
“就说这福安村,才多大。百户人家,但光是咱们来的这两日,就已赶上了四家嫁娶,三家发丧。”
武慧听他提起此时,也思虑起来,这一点,她亦觉不妥,可……
“若是恰逢好日吉时,乡里年龄相仿的男女又多,嫁娶多了些,倒也说的过去。”
于琅:“若说嫁娶可能是赶上了吉日,那发丧呢?也是掐着吉日良辰一起西归?”
西归嘛……
一般来说,如无意外,大抵没有手拉手一起走的。
“唔……”周舟摩挲着下颌,眸光闪了闪,忽地一拍膝头,“会不会真跟那天的血柱异象有关?那日异象的关键,还真就让咱撞上了,就在这附近,侵蚀了乡民的寿数?”
“不无可能。”武惠面色一凝,微微颔首,“听说,明日村西头的霍家也要出殡。不如,我们悄悄跟去,瞧上一瞧?”
其余几人一听,纷纷点头同意。
约好了明日早起集结的时间,武慧和霞竹便回房休息去了,房中只剩下三人。
“我和阿舟睡床,再去寻店家多要两床厚被,委屈陶兄先在坐榻上将就一下了,如何?”
“好的好的。”小陶连连点头,“不委屈的,多谢于兄。”
这坐塌虽然窄窄的,但睡他,也勉强睡得。
“诶——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啊,我们一起挤一挤不就成了?”
于琅一听,抬手照着周舟的后脑就是一兜,心说你可真是不见外啊!人家嫌不嫌弃你还不一定呢。
一巴掌招呼完,他便起身出去寻店家了。
周舟摸了摸鼻子,又撸了把后脑,心道好端端的,怎又给了他一巴掌?莫名其妙啊……
小陶坐在塌边,垂着眼,假作未见。心中却不禁琢磨起来——
这里的客房如此紧缺,也不知朝哥他们可得两间?
总不能也挤一间吧?
那……那狐狸精有没有老实地睡坐塌,或是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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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上房中,沐浴的热汤已经打好了。
浴具就设在里间,由一道绢纱屏风隔着。屏风上面绘着几个袅娜的身影,烛光一照,灯影透过纱面,在地上勾勒出道道晃动的影子。
“朝兄可要一起?”李重玴一边向着屏风后的浴具走去,一边抬手解下腰间的束带,还不忘一边轻笑着道:“正可借大宗师之体一洗这水,水再洗我身上尘,幸甚至哉。”
肃玉朝眸光一转,瞥了眼那绢纱屏风后,模糊隐见的浴具——
木胎漆面的浴具不算小了,两个成年男性的身量,勉强也可容纳。
却也不大。
竹院的温泉池都没邀他共浴呢,到这挤什么?!
肃玉朝往床榻里侧翻了个身,没搭理他。
虽知他这只是玩笑一言,但大宗师那颗坚韧的心臟,还是“扑通——”了一下。
李重玴确是玩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