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十七连忙放下手中的鱼叉和钓篓,端端正正回了一礼,问候了一声“郎君安好。”
昨日的喜宴虽忙,这两位路过的郎君他却是记得的。
毕竟,如此龙章凤姿的人物,他长到这么大,都还没见过二回呢。
李重玴想到方才他和老翁的对话,有些讶异,“十七郎年纪轻轻,竟就已经成家了?”
这王家的十七郎,观其言行举止,似是个读书的,志在仕途。
非是世家、士族出身的读书人,若非有些个特殊的缘由,像是家中贫寒无以为继,恰好又得了乡绅富户的青眼……大多不会这般年纪轻轻就成亲。
十载寒窗苦,总要先搏个功名再论其他。届时,若再得个有力的岳家作帮衬,前途才更广阔。
“嗯,娘子与我青梅竹马,自小就定下了的。是以年岁一到,就结了这亲。”王十七脸皮薄,提到自家新婚不久的娘子时有些羞赧,白净的面皮不自觉地就攀上了红。
话头既已落在了亲事上,他便又顺势回问:“郎君可有夫人了?”
李重玴:“还没呢。”
竟还没有?
王十七亦是心中微微讶异。
这位郎君,瞧着虽然年轻,但举止端雅,动坐稳重,应是比他还年长不少的,竟然仍未娶亲?
不过也是……
若是家中有娘子,哪里还会自己往这山野乡间跑?
郎君一看便是出身不凡,而他们这长乐乡,虽名长乐,却无甚特别,不过是山脚下的一方寻常村落罢了。大雁山虽秀丽,亦不是什么灵山名川。
唐国的乡县命名,或取地理方位,或取乡县特色,或做吉祥寓意、宣扬教化。
一般来说,只有既无特色、所处之处又无甚特殊的,方才会以吉祥教化来命名。
放眼整个唐国,名长乐乡的,便是没有一百,也得有个八十。
王十七瞧着面前气度端雅、俊逸非凡的贵气郎君,不禁感叹:“想来郎君一直还未遇到钟意之人吧,也不知究竟是何样的娘子,方能得郎君青眼,才与郎君相配。”
李重玴只笑了笑,没作答。
他身后悠哉躺卧的那人一扬眉,眼敛掀了一线一瞥,旋即便又悠哉阖上了。
王十七却是这湖边四人中,对这突来一言反应最剧烈的。
他本只是心中慨叹,没成想,一个不留神,竟将心中之言吐露了出来。方才还只是微红的脸颊,瞬间红了个透,直红到脖颈。
垂钓的钟伯暗暗摇了摇头。年轻后生啊……就是缺乏阅历,欠些眼力。
在他瞧来,那两个郎君之间,分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黏黏糊糊的。想来……那关系定是不寻常的。
“嗷呦——!动了动了。”
恰在此时,钟伯手中的钓竿一紧,翠绿的竿身弯成道满弓,应是有鱼咬钩了。
他便顺势喊出声,打破了湖边短暂的寂静,“也不知是不是我那鱼王!”
那钓竿在他掌中震颤着,鱼线绷得笔直。
李重玴和王十七也纷纷将目光转了过去,望向双方角力拉扯的湖面,便连肃玉朝都撩开了眼,,眸中迎出了那片晃动的波光,时有水花一翻。
钓竿动静不小,不论是不是那“鱼王”,这咬钩的鱼定然个头不小。
钟伯拉扯着钓竿,鱼线一点点收起,竿稍在风中颤动——
“咯吱——咯吱——”
“哗啦——”
晃动的湖水翻开剧烈的水花,那咬钩的“大鱼”终于破水而出,一道青碧的影子弹出水面。
王十七:“嚯,钟伯,您这没钓到鱼王,倒是钓了个蟹王上来啊!”
原来,那咬钩的竟然不是鱼,而是一只大螃蟹。
“这湖蟹可够大的啊!”钟伯自己亦是感叹起来,蹲下身去仔细端详,又伸手比了比,“咱这的湖蟹,有这么大吗?”
“所以说您钓了个蟹王上来嘛。”
那出水的螃蟹大极了,地上一趴,像只铜盆。蟹壳碧青泛着光,大蟹钳子一张一舞——
“喀嚓——喀嚓——”
瞧着可神气。
钟伯和王十七一起上手,忙活了好一通,终于将那“蟹王”给五花大绑了。
“钟伯今天可有口福了。”
“算了算了。”钟伯蹲那瞧了半晌,仍有些难以置信,听到王十七的感叹,摇了摇头,“这般灵气的,还是拿到县城,货与城里的贵人们吧。”
王十七悄悄瞥了眼旁边瞧热闹的两人,没再劝说。
许是已经有了方才的几句闲谈做铺垫,他便没急着去叉鱼,转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们这里偏僻,山也不算名山,亦无名士高人,不知二位郎君来我们这长乐乡,所为何事啊?”
李重玴:“山野自有山野的野趣,带孩子出来,四处游历一番。”
王十七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昨日喜宴上,与他们一道来的,确还有一位小郎君。
“诶,小郎君呢?怎没见到。”
李重玴轻声笑道:“交到了同龄的朋友,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