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听——”
几人闻言,侧耳细听,只听——
“嗒——嘀嘀嗒——”
另有乐音穿透雾气,隐隐传来。
“喜乐?”
那乐音越来越近,与此同时,迎面而来的队伍也终于从朦胧,渐渐变得清晰。
“送嫁的?”
“嗒——嘀嗒——”
众多管吹乐器中,筚篥的声音最为高亢嘹亮。是以虽然音色哀戚,在调过调式后,仍时常作为仪仗的旋律主奏,喜乐亦是常用。
羯鼓咚咚、锣钹穿插,腰系红绸的乐师吹吹打打,箫声笛声密密匝匝。
一路走,一路响。
四角垂红的花车跟在后。
那花车有顶无壁,是以绢纱红绸绷在四根朱红的车柱上的。
虽是绢纱为壁,遮得却挺严实,更有朦胧雾气遮掩,只隐约可见其后花钗礼衣的新妇。
“欸?他们之前都没通过气吗?怎的撞上了。”
几人运气于目,极目而望。
虽修为尚浅,但目力也要较寻常人好上许多。待到看得更清楚了,见确是一队送嫁的喜队,自西边山路而来。
一红一白两队人,在一条乡道上迎面撞上了,越来越近。
霞竹一扯身旁武惠的衣袖,低声问:“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白撞煞’吗?”
武惠:“嗯。”
她在学府的课业,习有一门通幽之术,是以对这些幽玄诡煞之事,较其他几人了解更多。
可听是听闻过。见,此番却也是第一次得见。
喜丧皆是大事,最为讲究。便连几时出门,出门怎转,转向哪条路,若路上有煞避无可避时又该如何过煞,都要一一细究的。
迎亲送嫁,出殡发丧的一路都要事前趟过,哪里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武惠点头之后,两道秀眉越蹙越紧,呐呐自语道:“红白相撞,大为不吉,他们怎的还不避让?”
几人前方,一队红绸飘扬,一队白纸纷飞。
两队人马,两道异色人流,在灰白的雾气中,同往一处涌去。
“嘀——嘀嗒——”
“嗒——嗒嘀——”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舟摩挲着下颌,做出一本正经的沉思模样,拧着眉问道:“这两队人马都在那敲敲打打,就跟在对话似的?”
他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可其余几人凝神静听细观之后——
还真是。
这边——
“嘀——嘀嘀嘀嘀嗒——”
那边就回——
“嗒——嗒嗒——嗒嘀嗒——”
喜乐欢庆,丧乐哀戚,两乐交鸣,似两声切切。你一言我一语的,怎么听怎么怪异。
“咚——锵——”
“咚咚锵——”
花车与棺椁交错而过。
红绸绢纱与素帛白幡翻卷起落。
花车中的新妇手持喜扇,端坐不动;棺椁里的老翁静静躺卧,无知无觉。
“送嫁的喜乐就算了,这哀乐听着……听着……”周舟皱眉呢喃,咕哝了半晌,忽然眸光一亮,一拍大腿,“这送葬的乐工,也吹打地很欢乐呀。”
“……”
周舟这一语落下,余下四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沉默听着那喜丧交错的乐音。
可越听,越觉——
还真有点儿。
也不知真是如此,还是几人听了周舟的话,生出了错觉。这送葬的丧乐,吹着吹着,打着打着,悠长的调子竟好似跳跃起来。
丧乐欢快了,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还有一事,也很奇怪。”于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道:“今人婚嫁,依循古礼,都是酉时迎亲,戌时送嫁,可现在才近午。”
他说着,抬头望了望天色。
盛夏的太阳躲在薄雾后,朦胧,却仍可见,确是当空高挂。
武惠想了想,“许是远嫁而来?”
若是远嫁而来的新妇,路上难以把控时辰,早至也是常有的。
遇到如此情况,都是要么村中另寻一处屋舍,要么院旁暂结一青庐安置,等时辰到了再行礼。
霞竹:“瞧瞧去?”
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那现下一喜一丧,咱们跟哪个?”
“不如分头行事?”
“也好。”武慧拉过一旁的霞竹,率先选了一个:“我和霞竹继续追霍家的白事。”
于琅轻轻颔首,刚想应下去追喜队的差事,忽然想起一旁的小陶,遂转过头来,转了口道:“陶兄意下如何?”
“自是好的。”小陶一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我与于兄周兄一道。”
几人对视一眼,利落分作两队。
一队向外,一队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