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啊?”
“你啊什么?”肃玉朝睁开微敛的双目,向身侧投去一瞥,“那鱼一口吃下去,隐隐有丝阴腐之气,你没感觉到吗?”
“没……没有啊。”李重玴茫然眨了眨眼,一脸惊异,“有吗?”
那鱼是活的,瞧着挺灵的,吃着也香甜,味道鲜美,并未尝出什么阴腐之气啊。
他虽惊异,对肃玉朝的话却并无半点怀疑。
这人灵觉本就敏锐超凡,修为境界又深,自然能察觉到常人无法察觉之异。
况且,异状若是显而易见,早被来此探查的诸方人马发现端倪了,哪还用得着他们来此“游历”……
李重玴惊诧过后,咂摸着他的话——
一口吃下去?
也就是说……
“你尝第一口时,便察觉了?”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焦急,“那你怎的不说,怎还又吃下去了。”
肃玉朝摩挲着壶壁的手一顿,转眸瞥了他一眼,没解他的疑问,只道:
“不碍事,只是一丝腐气而已,真元一转就化掉了。”
“……”
他说的轻描淡写,李重玴一阵无言以对,又想到他按在自己腹上的手——
“那你……你方才是在探查我的情状?”
“嗯,你也无事。”肃玉朝轻轻颔首,“你所修的当是皇室秘法,又有龙气护身,寻常的邪异之气无可侵。”
李重玴:“……”
白白激动一场。
满怀的期待落了空,李重玴失落地垂下眼眸,正看到火边碧绿的荷叶盘,对上了盘中不瞑目的眼。
荷叶盘中堆着鱼骨,还有那颗被剩下的头。
鱼头张着的嘴合不拢,好似也在嘲笑这个将自己开膛破肚了的人。
哼——
哼哼——
还笑——!
他正失落着,与剩下的鱼头较劲,就听肃玉朝又喃喃道:“你身上为何会有龙气呢?”
李重玴倏地一僵,捏着鱼嘴的手一抖,竟将那大张着的嘴又给按上了。
“咔哒——”
“龙气嘛……”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捏在鱼嘴上的手指,故作淡然地道:“宗室子弟身上,不是都沾了些。”
这话虽是给自己掩饰,倒不是在瞎掰。
肃玉朝便又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辞。只心下咕哝着:这李易,看来与当今的那位……血脉还挺近。
李重玴:“鱼为何会有阴腐气,可是湖水有异?”
肃玉朝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为何呢?”李重玴嘟囔着,悄悄瞟了眼身侧之人的神色,“怪了。”
“唔——”肃玉朝沉吟着,忽道:“李兄可曾听过一句话……”
“嗯?”
“蟹食腐,鱼藏阴。”
经他一提,李重玴也想起了钟伯钓到的那只“蟹王”。而且,听他与王家十七的言谈,今年的湖蟹,长势似乎格外好。
“天色不早了,咱也先回吧。回去听听,今日的阴事可有不对。”
肃玉朝说着,站起身。
李重玴也跟着站起来,挥袖熄了篝火。
那点余烬在暗色里红了一红,便彻底暗了下去。只余一缕白烟,自灰烬见飘飘而上。湖风一卷,就没了影踪。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小陶已经等候许久了。
“吱呀——”
甲字上房的门才刚一叫喊,小陶“唰——”地就从窗边地坐塌上弹起身,两步蹿了过来——
“朝哥你总算回来了!”
肃玉朝瞧见他那一脸激动的模样,轻轻颔首,边往屋内走边问道:
“可是有收获?”
“倒算不上什么收获,只是发现点奇怪的事情。”
小陶被他一问,摸摸鼻子,坐了回去。只那双眼睛仍旧亮晶晶的,紧紧缠了上来。
肃玉朝一边脱去外层衣裳,随手搭在床边的衣架上,一边鼻间逸出声疑惑的单音——
“嗯?”
小陶见他脱了衣衫鞋袜,床榻上一靠,坐不住了。遂又起身凑了过来,坐到塌边,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讲道:
“今日巳时前后,我们本是随着霍家的送葬队伍出的村,却在村外十里处,恰好遇到了一路送嫁的喜队。”
李重玴关好房门,一转身正瞧见他的动作。面上不显,心头却是突地一跳,便也跟着挤到了塌边,在肃玉朝身旁落了坐,还挂出一副疑惑的神色——
“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