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了一句:“都处理好了?”
郭二:“啊?”
郭大,还有三四五正准备去搬那几具贼尸。郭二则跟在里正身后,将他往门外送,突然听到他这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里正一扫问外张望的那些人,压了压声音,低声又提醒道:“这几个可是横死的!”
“哦!”郭二恍然,连忙点头,“处理了处理了,都处理干净了。”
里正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踏出院门。
面向围过来的烛火和人群,抬起手,又一压,压下嘈杂的议论声。
“乡亲们,郭家进了几个毛贼,已经没事了,都快些回去歇息吧。明个儿初七,是七夕佳节,更是乡里的山神祭,这可是顶大的事,万不能耽搁了。”
院门外,屋顶上。
李重玴被到来的里正吸引了注意,自然就更没想起要松手了。
不仅忘了松开攥在掌心的食指,还因着凝神思索那里正的言辞,而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过手背,摩挲着凸起的指根骨。
一下,一下……
“沙——沙——”
肃玉朝:“……”
他眉梢微扬,转动被攥着的食指。
一曲,刮过李重玴紧攥着的掌心。
被这么一刮,李重玴才好似终于回过神上,耳根脸颊适时地一热,而后面带赧然和歉意,实则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抱歉朝兄,方才想得太出神,没能注意到,失礼了。”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眸,带着歉意,瞧着可诚恳。
肃玉朝也不知是没看破他的“出神”,还是怎的,倒是没甚反应,只不动声色地问:“李兄想到了什么?”
好在李重玴是惯能分心多用的。
装,是真的在装。
心猿意马,也是真的心猿意马了。
可想……却也是真的想了。
“横死,会怎样呢?”
肃玉朝知他并非真的因为不解而向自己提问,只是如此一说,却仍接道:“枉死、横死、无祀,不入酆都。”
“是啊,如果家中有横死之人,确实需要处置,却都是寻通幽冥之人来办。这郭二有何本事,竟自己就给办了?听他之言,似乎还成了。”李重玴喃喃低语,似是说与身旁之人听,又似只是自言自语,“这等事情,又为何还需里正特意提醒?”
“朝兄……”想着,他又凑到肃玉朝耳边,轻声问:“咱们可要去瞧瞧,这三位不幸的贼人,究竟看到了什么,方才叫的那般凄厉?”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拂去夜里的微凉。
肃玉朝眉梢微动,“你怎知那凄厉的惨叫,是因看到了什么,而非被打的太惨?”
“瞧那三个贼人身上的棍棒刀伤,确是很惨的。可朝兄……我便是再没见识,也知道,只是加在身上的外伤,大抵叫不出那般的动静。”
“没见识?”肃玉朝转过头来,将坐在身侧的人上上下下一打量。
瞧那眼神,显然是不大相信的。
不过,他也没揪着这个话头继续,转而问道:“想看?”
李重玴坦然地点了点头,“有些好奇了。”
“也行。不过,是否换个日子?今日是这……郭二,与新妇成婚之日。”
哪有于人家的洞房花烛夜,行那偷窥之事的?
像话么!
李重玴自是点头应下。
他可对别人的洞房花烛没兴趣。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又有里正发了话。念及明日一早就开始了的山神祭,下方看热闹的人群也就渐渐散了。
聚起的灯火一盏盏散开,下方重又暗了下去。
福安村的人心思各异。
路过的旅人中,亦有人心头惴惴。
眼下的福安村中,心生贪念过路行人,乃至听闻村人的阔绰,特意来此“发财”的人,绝不只那三个。
可是,今夜这三人的惨状,却给所有心怀不轨的人敲了记警钟。
按照唐国律,入室行窃者,若是在行窃时被主家发现,主家回击的过程中,行窃者无论是死是伤,主家都是无责任的,不予追究。
可律法虽是如此,寻常百姓家,若只是毛贼,一般却少有下死手回击的。
都说此处民风彪悍。
谁成想,竟然彪悍至此。
只是三个入室毛贼而已,竟然直接就给打死了。
虽说其实只是打死了俩。但剩下的那一个,却也离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