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披上衣衫出了门,顺着夜色中的光亮而去。
不少人都在往那生源处跑。
有人空着手,更多人提了灯,总归是不缺光亮的。
灯火在夜风中晃,一盏接一盏,移动着汇往同一处。
两人随着人流到了那遭贼的人家,看见院里院外挂着悬着的红绸都还未摘,门上、窗上……各处贴着的“喜”字也未揭,应就是今日办喜事的郭家了。
许是喜宴上的阔绰,引来了觊觎。
眼下,郭家门口已围满了闻声而来瞧热闹的相邻,小陶几人也都在。
这几个少年人心中揣着任务,还有些紧绷。一听到那声尖叫,“蹭——”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们速度快,来的早,位置靠前,此刻正扒在门前张望。
周舟更是踮起了脚,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院门。若非于琅正拽着他的后领,怕是要栽进去了。
肃玉朝和李重玴虽也是来看热闹的,却没上到近前,只寻了处视野不错的屋顶,远远瞧着。
这是间村中的杂货铺子,就在郭家斜对面。一眼望去,能将下方的院门、人群、灯火都尽收眼底。
只可惜没能安静太久,周围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原是也有其他没能挤进内圈的人,相中了这处好位置,陆续攀上了屋顶。
不大的一处屋顶,竟也极了不少人,压低了的议论之声也浮了起来。
“老郭家这是怎的了,郭二不是今儿个刚结了……亲,取了新妇进门。这大半夜的嚎什么,还叫的恁惨,莫不是……”说话的汉子说到此,手肘一怼身旁同来的人,嘿嘿笑着一挤眼——
“郭老二这莫不是终于取上了新妇,急着摸上塌,吓到了。啊?哈哈哈——”
他那一手肘的力道有些大,蹲在他身旁的同伴险些没被他怼下屋脊,好悬才稳住身形。
那人重新蹲稳了,没接他这玩笑,也没顾得上喝骂,只蹙着眉道:“我上来的时候听人说,好像是家里进贼了。”
“进贼了?!”
先前还在嬉笑的汉子一听这话,顿时收了笑脸,也拧起眉头。
肃玉朝听着两人的对话,眉梢微动。搭在膝上的手一转,转到旁边,食指点了点李重玴的手臂——
这态度……有点儿奇怪啊,变脸也太快了。
邻居家里进了贼人,虽然确应担忧担忧。
但二人这眉头拧的……可太过了些。
他都自己递过来了,李重玴如何能放过这等肌体相触的机会?当即抬手摊掌,握住了他点过来的手指,摇了摇——
又似模似样地微微一点头,好似在说“是啊是啊。”
却分明是个幌子。
他亦察觉到这二人的言谈和态度有异,垂眸窥瞧细观,便忘了松开握住的手掌了。
如此……实属正常吧?
李重玴端着一张凝神细思的脸,心中为自己开脱。
恰在此时,下方又是一阵喧哗。
“让让——里正来了,让一下,都让一下——”
“里正来了。”
“让让让让,都让让。”
……
喧闹声中,下方看热闹的村民纷纷挪了挪,挪出了条窄窄的通道来。
里正是个正值壮年的汉子,身量中等、肩背厚实,一张国字脸晒得黝黑。
他身旁还跟着两个年轻村民,一人提着灯,另一人则奋力将堵在前面的村民往两边扒,口中不住喊着“让让,让让——”
如此,里正才终于挤进了郭家的院门,进门便急急问:“怎么回事?”
“进贼了。”
答话的是郭二。
郭二今日大喜,喝了不少的酒,脸上身上全都红彤彤的,跟染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郭家老大,还有郭二的弟弟三四五,也都是浑身酒气。
“就说不让你们太张扬,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听,怎么样,出事了吧!”里正拧着眉,一脸不悦地斥责了几句后,又问:“进了几个?”
郭二遭了里正的训斥,摸了摸鼻子。郭大和三四五也没敢回嘴,哼哧哼哧地回答:“三个。”
“都解决了?”
“死了俩,还有一个出气多、进气少了。”
里正一听,双眉一拧,顿时拧出个能夹死蚊子的川字来——
“咋还留了一个?!”
“他命硬呐,给了好几下都没死,不过已经没意识了。”
“县里会复核他们的死因,方才没死,这会儿也不好把他怎样了。”里正捏了捏眉心,扒拉开那个川字,吩咐道:“先抬到后院放着吧,等天一亮,就都送到县廨去。郭……大,郭大明日随我一道去县廨,禀明详情。”
郭家这几个兄弟,郭二木讷,郭三冲动,郭四三棒子发不出一个屁来,郭五倒是能说会道,就是年岁还太小。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郭大能去回话了。
里正又匆匆看了一眼那出去多、进气少的命硬小贼后,一边吩咐,一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