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点还不确定,这些活尸,究竟是何时才出现的?而且……”武慧低声喃喃,忽然话锋一转:“还有一事,我们似是忽略了。”
于琅:“什么?”
“福安村亡没者许多,里正不录,显然非是寻常。可不论是这不寻常,究竟是因着什么不寻常,总归不会是命定之数到了,对吧?即便当真是嘉会节上的异状之源侵蚀了村民寿数,令其早亡,却改不了冥府命籍,对吧?”
于琅:“所以?”
“枉死者,命定寿数来至前,是入不了酆都的。我们或可寻到那些早亡之魂,询问一二。”
小陶一听,心中惊奇,奇问:“你会招魂之术?”
武慧唇一挑,答得坦然:“尚还不会。”
“那……”
“我虽不会招魂之术,可只要亡者神魂未入酆都,按理,便该都由当地的鬼市监管。酆都我们入不得,鬼市还不可以吗?”
武慧说的容易,听者却无一人神色轻松。
鬼市杂乱,里头什么人都有,什么勾当都做。能有几分规矩,全看其主事者想有几分。
且鱼龙混杂,一不小心就会招惹上惹不起的人。他们几个如今没一个厉害的,又是初到万庆县,人生地不熟的……
武慧却已拿定了主意,只道:“明日你们去天机阁问询,我便去打探打探,万庆县的鬼市在何地,如何入。”
霞竹:“我与阿慧一道。”
于琅周舟见她态度坚决,没再劝说。
他二人都没再说话,小陶自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于琅双唇数度张张合合,欲言又止,最后只又关切了一句,“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武慧点头应下,又一脸轻松地安慰道:“只是一县之地而已,能有多少厉害角色,又不是长安鬼市呢。安心吧,不会有危险的。”
“只怕今时不同往日了,怕是还不如长安鬼市规矩呢。”于琅叹了口气,终究没再继续,只建议道:“那就早些歇息吧,天一亮,我们就去县城。”
“歇息……”
武慧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了眼窗下。
那衣红面白的郭家娘子依旧端端正正坐着,动也未曾动过一下。
是了。
经她这一提醒,几人忽又觉出些不对来。
这丙字三号房,是于琅和周舟的房间。郭家娘子虽非生人,但到底男女有别。武慧和霞竹若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单留她一个和三个大……嗯……小郎君在一起,总归不大妥当。
武慧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道缝隙。
“吱呀——”
随着窗轴轻轻的响动,微凉的夜风顺着那一点缝隙挤了进来。
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爽,终于将满室的闷热冲散了些许。
她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瞧了眼外面的天色。
那轮半月又偏,一夜已至后半。
月色清亮亮,远处黑黢黢。
黑黢黢的一片中,隐隐有些光点在晃动,许是正在四处寻找郭家娘子的村民。
“吱——嗒——!”
武惠将窗子再次合拢,转过身,与霞竹相视一眼。
“再过不久,天该亮了,睡也睡不踏实,我们便在此等候吧。”
说完,她便又挨着郭家娘子,在窗下的坐塌上落了座。
摇晃的烛光中,盯着那张腻着一层厚厚脂粉的面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叹一声,“娘子可是想回家?”
那活尸娘子,身子动不了,能眨的眼睛却亦动也未动,不知听懂了没。亦或只是不想搭理这些人。
半月寸寸落,光影缓缓移,天边终于漏出一隙灰白。
裂隙渐开,灰白渐阔,直至光亮撑开天穹。
因着已从小陶郎君那听说了,等他们离开后,自会有人照看这位谢家娘子,几人便都安下心来。
至于那“有人”是谁,小陶郎君没说,他们也没多问。
打水抹了把脸,整了衣冠。五人稍作整理后,迫不及待地就出了门。带着宿露凉意的晨风兜头一吹,登时便将一夜未合眼的困倦都吹散了大半。
想到自己竟然都能踏天机阁的门槛了,周舟心中十分激动。一路蹦哒出了门,蹦哒下了楼,穿廊过堂,就连走出客栈大堂的门槛时,都是跳着的。
一腿一曲、一腿一弹,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