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懋修在床上趴着,下人在旁边半蹲着,拿着药膏轻轻给他往伤口上抹。他倒吸一口气,肩膀缩了缩。
下人停下动作,问:“三公子,疼不疼?”
张懋修咬着牙说:“我哪是怕疼的人?”
下人点了点头:“那小的手再轻点。”接着手上的动作放得更缓了。
游七在外面敲门:“三公子,门房说外面来人要见公子,连拜帖都没带,他说是从永清来的,姓沈。”
张懋修连忙抬起头:“沈兄?快让他进来。”
沈慎之跟着下人踏进院子,张懋修已经穿好衣服在廊下等他了。
沈慎之看了一眼他后背缠的布条,皱眉:“伤没好还在这儿站着?”
“没事!已经好多了。”张懋修侧过身,拉着沈慎之的手,慢慢往耳房方向挪,“你怎么离开永清了?陆大人呢?”
沈慎之跟着他走:“我要回户部了。”
他吐了口气,又道:“那边还有烂摊子要收拾,陆大人脱不开身”
两人进了屋,下人扶着张懋修坐下。
小厮托着白瓷小果碟进来,搁在案上。张懋修捻起一颗樱桃:“本来想给你看看我养的小橘猫的,可它最近老是往我爹那儿跑。对了,沈兄怎么想到来京城了?”
沈慎之盯着果碟里的糖莲子看了一阵:“张四维来京城了。”
张懋修咽下樱桃果肉,喉咙滚了滚:“就是那个周文炳的举荐人?”
“我爹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而且皇上让我爹在府里养病,不让进内阁。”他挠了挠头:“可我爹气色还行啊? ””
沈慎之端起茶碗:“皇上不想让你爹掺和。”
张懋修一愣:“你的意思是,皇上是在保护我爹,不过那个张四维进京干嘛?”
沈慎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把茶碗搁下:“喊冤?”
张懋修眨眨眼,想了半天:“喊冤?”
沈慎之:“宫里只有周文炳的供词,没有其他的证据。张四维完全可以说是诬告。”
张懋修低头,指尖抠着椅子的扶手。
沈慎之看了一眼张懋修,手探进怀里,摸出用油纸裹着的一沓抄本。
张懋修脖子伸长:“这是什么?”
“赵家洼田册的抄本。”沈慎之双手搁在膝头,“刘司吏改的,校核一栏落的是卫谦的名字。”
“这个卫谦又是谁?”
沈慎之抿了抿唇:“他是张四维的门客,先前来过永清,对外只说是帮忙理田册的。”
张懋修话刚到嘴边,沈慎之撑着桌沿慢慢起身:“我先走了,别跟旁人说我来过。”
张懋修身子一抬,屁股微微离开椅子:“这就走了?府里厨娘做的松黄糕很好吃,要不要拿点路上吃?”
沈慎之轻轻摆手:“不必了,还得赶路。”
沈慎之出了相府,顺着大街往客栈走。走到琉璃厂石桥口子,迎面过来一个熟脸,他脚步加快了些,偏开视线。
二人擦肩而过,沈慎之刚走出去几步,背后有人喊:“沈慎之?”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卫谦站在后面,嘴角扯出笑容:“你怎么在京城?”
沈慎之抬眼扫向他,心里掂量了片刻,才说:“回户部复命。”
卫谦瞥了他一眼:“周文炳这一出事,你跑得倒是快啊。”
沈慎之眼皮往下落,脚步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卫谦抬了抬下巴,两手背在身后:“我们老爷进京了。”
沈慎之还是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卫谦:“你听说了?”
沈慎之轻轻点头:“略有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