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记录根本不用像他这样急迫而又偷偷摸摸，记录的内容又是只有当事人才能一眼看穿的虚假情报，将二者结合起来分析，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已经呼之欲出了——这家伙多半是卧底在神殿的其他势力的人，但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还有待商榷，毕竟神殿严格来说也不是完全清白。

暂且先不论他到底是什么人，何意只知道对方现在有把柄落在了自己手里，换言之，她有了比拐弯抹角地调查更直接更高效地获取情报的手段。

所以她瞄准时机从房梁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这名年轻执事的身后，压低了声线冷冷地命令道：“别动。”

对方明显浑身一僵，正在奋笔疾书的手也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晕染出了一团色块。

“你、你是谁？”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这里是神殿，休、休得放肆。”

哆哆嗦嗦的声线令这句狠话毫无气势可言，身体也比嘴更诚实地僵在原地，如何意所说的那样一动也不敢动。

“不想让人知道你篡改文书内容就听话点儿，我问，你答。”何意回顾着寥寥几节表演课的内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态度都显得冷酷无情一点，让对方感到压力后不敢说谎。

主要是因为这人说谎了她也很难分辨。

“你的名字？”

“维、维克多，维克多·劳伦斯。”

“谁派你来的？”

“……我、我真的不能说！”

维克多的身形抖得跟筛子似的，即使这样也挣扎着不想松口，何意第一次这么逼迫他人还有点不太自在，想了想还是选择放他一马，换了个问法。

“你篡改文书内容，是希望神殿不要再追查失踪神官和神卫的下落，对吗？”

“是……是的。”

“这些内容几分真几分假？”

“……”

这回回答何意的是维克多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大概是何意的表演入木三分，语气里的杀意愈发明显，维克多听完后立即摇头，颤颤巍巍地答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让我按照要求写！”

虽然维克多口中的“他们”是艾琳派来的人可能性极大，但也不能保证正儿八经的城主府势力没有掺和一脚，毕竟前几天在战场上何意一行人的能力有目共睹，再加上一个“神迹现世”，一直有心打压神殿势力的城主府不会想看到作为神官的何意与神殿建立关系，这也是何意进城后没有立即就去神殿的原因。

银松城究竟谁在当家作主她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神殿对失踪神官是什么态度？”

斟酌了片刻，何意挑了个不算为难维克多的问题，顺便给自己以后接触银松城的神殿做些准备。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神官。”

这可比之前那几个要命的问题容易回答多了，心里有底，维克多说话都流畅了不少。

神殿式微，一位强大的神官对他们来说是救命稻草，自然要赌这一把倾尽全力赶在城主府之前找到何意。不过何意比较好奇的是，神殿为什么一心想要压倒城主府？本身武力值不高，这里又是魔物入侵的前线，在北境要塞有支能打的军队不是一件好事吗？识相点就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不然干脆从这里撤走好了，何必汲汲营营地夺权？

看来这里面估计还有秘密。想到这里，何意难免有些头疼。披着神官的皮就免不了和神殿打交道，这个组织在何意这里评价不佳，正面对上的那一天多半有的纠缠了。

幸好随着世界动荡神殿在大陆边缘地区控制力越来越弱，何意才能钻这个空子招摇撞骗猥琐发育。

各种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圈，何意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紧接着追问道：“既然神殿这么重视，仅凭几句话就能阻止他们的行动？让你办事的人还有什么后手？”

“我不知道！他们还没联系我！”

又是这个万金油回答，何意有点不耐烦了。潜入档案室改文书的动作谨慎小心还不见生疏，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问三不知水分太大，何意不信他，却也不敢在这里赌对方被逼急了不会鱼死网破。

何意顺着他的话问道：“他们怎么联系你？多久联系一次？”

“……”维克多沉默几秒，在感受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抵到后心时瞬间僵成了石块，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们没有固定的联系时间，需要的话他们会在我床头下放一封信，信上写着要我做的事。”

嚣张至此，难怪维克多会讳莫如深。但，为什么会是维克多呢？将调查这家伙的事项提上日程，何意自觉已经问得差不多了，撤回了匕首，如出现时一般又突然消失。

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消失后，维克多脱力地瘫坐在了地上，捂着心口大幅度地喘气，缓了好半天才艰难地爬起来，将剩下一点儿内容匆匆誊写完后又把卷轴塞回了原位，迫不及待地拽开大门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离去的脚步再怎么克制都忍不住泄露出了几分急切。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确认过早就被他烧掉的纸张彻底化作一堆灰烬后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着眉头来回踱步，似乎是在思考下一步究竟该做什么。

在纠结了片刻后，维克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毅然决然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从神殿的后门一路鬼鬼祟祟地来到了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前，像主人家一样掏出钥匙光明正大地开锁后推门而入。

屋里的人显然对他的突兀造访一无所知，刚听到门口的动静就警惕地从房间探出了头，见到是熟人的脸后才松了口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