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个活着的、地位够分量的人来背这口锅。

而科勒主教意识到自己就是现成的人选：他在现场表现可疑，更被塞西莉亚当众质问，如果国王把他推出去，不仅可以进一步离间教会和佩蒂特家族，而且国王自己干干净净。

科勒主教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不能等国王把话挑明，挑明就晚了。他得在国王开口之前让国王知道——他还有用，他不能被扔出去。

“陛下，”科勒主教的声音比方才紧了一点，但他尽力压着：

“艾伦阁下用的是何种禁术？您知道具体吗？或者——那本记录禁术的书，如果还在，我一定能找到办法。延缓寿命也好，缓解反噬也好，教廷的藏书里有过类似的记载，我从前在奥古斯都手下的时候接触过一些被禁的卷宗，我——我都可以查！”

欧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科勒主教被这道目光压着，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但他低下头，也没改口。他知道自己这番姿态等于把脖子伸到国王刀下：你让我活，我就替你办事；你让我背锅，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只能赌国王还需要他。

欧文终于开口了：“记录禁术的书，会直接送到你的办公室。”

科勒主教心里一沉，随即又是一松——沉的是他果然被算计了，国王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他拒绝，所谓“商量”不过是看他主动不主动；松的是命暂时保住了，书送到他办公室，等于国王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办好了既往不咎，办砸了——办砸了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行礼：“陛下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去吧。”欧文摆摆手。

科勒主教退到门口，转身拉开门的时候，听见国王在背后补了一句：“那两份证词和教会的记录，先留在我这儿。用不用、什么时候用，我自有安排，你不得将消息走漏出去。”

科勒主教立刻停下脚步，应了声“是”，带上门走了。

走廊里他掏出手帕按了按额头，手帕湿了一小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苦笑：这位陛下，比起奥古斯都大主教来，手段只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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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勒主教离开后，欧文把皮夹收进抽屉里锁好。在书桌后面坐了一会儿，然后按铃喊了侍从进来：“去叫卡伦卫队统领来，走侧廊，别让人看见。”

卡伦统领来得很快。他进门行礼，站得笔直，等着国王开口。

欧文没让他坐，直接说：“有个秘密任务给你。不要你自己去做，另找可信的人，嘴要严，消息不能有任何走漏。”

卡伦统领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是。”

“去贫民窟找艾伦。”欧文说，“他可能被洛兰限制在某个地方。废弃的房屋、地窖，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摸一遍。不要大张旗鼓，不要穿卫队的制服，找几个生面孔去。”

卡伦统领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很知轻重的说：“找到以后，将艾伦阁下安置在哪里？”

欧文摇了摇头：“找到之后先别动。如果发现只有艾伦和洛兰两个人，确认他们的安全，不要惊动他们，远远地看着就行。但如果还有其他人跟他们在一起——”

欧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立刻将艾伦带离，安置在我继位之前的那栋住宅里。那地方你知道，现在空着，派几个可信的人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出。”

卡伦统领没有追问“其他人”指的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不直接带回来。他跟着欧文从王子时期一路走到现在，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属下明白。”他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卡伦。”欧文叫住他。

卡伦统领回头。

“这件事，你亲自挑人，挑完了把名字一个一个的报给我。”

“是。”卡伦统领推门出去了，脚步沉稳，不带一丝拖沓。

欧文独自坐在书桌后面，把那封遗书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信纸原本就只有薄薄一张，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太多回，边角已经有些起毛了。

他盯着落款处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放回信封里，搁进抽屉，跟那个锁着证词的皮夹并排放着。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三月春雨的云层压得很低，把王都的屋顶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潮气里。

他靠回椅背，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