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清婉送宋羽舒回到靖远侯府，二人在院子里坐着喝茶聊天到很晚。

大多时候是清婉在说，说她以前的生活，孤苦伶仃遇到一个善良的男人，救了她。她跟他一起长大，她嫁给他。

两个人生活不富裕，但清贫中自有一番满足与乐趣。后来还有了一个儿子，儿子很可爱，很黏她。

一家人幸福生活了好几年。

宋羽舒听着难过，但清婉讲到这儿也就转移了话题。

她又说了靖远侯府的近况。

“接生的婆子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明日就会住到府上。不用担心她们会使坏，我钱给得多，她们也有把柄在我身上，你定会生个健康的孩子。”

“靖远侯府库房里的东西不多，但足够打点下人。我住的偏房床底下有个洞，杂草埋着，是我闲来无事挖的。洞里的东西才值钱。若真有不测，那些东西足够你与孩子锦衣玉食。”

宋羽舒迷迷糊糊地听，心里泛起狐疑。

“林姨娘，你……”

“明日就要去承王府，所以先把侯府的事情交代给你。不过王妃就在承王府，你若是出事，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多谢林姨娘。”

清婉抬头看月亮，月光透过槐树洒下来，清冷得很。

她吸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家中虽有丫鬟和婆子可以帮忙，但孩子的事情最好不要假手于人。这册子是我写的，闲暇时候翻一翻，日后不会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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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羽舒接过书，借着月光看了两眼。里头关于孩子出生到四岁，衣食住行生疮受病，事无巨细地记录了症状与措施。

她眼眶一热：“我会好好看的。”

清婉拍了拍她肩膀，起身。

“日子还长，若是有喜欢的公子，就大胆一些。若是没有，也不急。古往今来，女人从不需要男人，而是男人离不得女人。”

“这种事随缘吧。”

宋羽舒尴尬揭过这个话题。

“嗯。”

清婉点头，“那我便走了，你……保重。”

走到院门口，她似是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宋羽舒，认真说道：“我想过杀你。你父亲母亲联手杀了我的儿子与丈夫，我也想过杀了你与你哥哥。”

“我可以毫无顾虑地杀了你，但是没办法对你的孩子动手。”

“日后我俩就当从没认识过吧，你也不要再想起我了。”

这些日子，因为靖远侯府的许多事需要交代，所以清婉一直在照顾宋羽舒。以前喻氏没教她的那些道德礼仪，没和她谈过的母女私话，她都说了，像母亲对待女儿那般推心置腹。

“林姨娘，对不起。”

“都会过去的。”

清婉回眸，对她安慰一笑，“石桌上的热粥，你喝了就早些睡吧。”

宋羽舒目送她离开，乖巧地喝完了粥，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寝屋睡觉了。

这一睡，睡到日上三竿。

再醒来时，靖远侯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婉死了。

宋知毅也死了。

宋矜收到粗粗的任务时脸色骤变，衣裳还未穿规整便要往外头跑。

司马砚承看她神色慌张的样子，知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把扯过衣服追上前去，拉住她问：“你会出事吗？”

问得很紧张，很恐惧。他能与天底下所有的人作对，却偏偏抵抗不了那些他都无法解释的，未知的力量。

“我不知道。”

宋矜腿间酸胀，趁着司马砚承拉住她的力道，身子附在他身上。

方才粗粗特意强调，是去与清婉告别。

不是救她。

甚至不能动救她的念头。

否则，就会遭到惩罚。

言外之意，清婉必死不可。

但是知道这种情况的她，又如何能袖手旁观，就这么冷静地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再和她若无其事地道别？

她眼里已经含着泪水，似落非落了。

司马砚承神色一凛，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吩咐夏荷备马车。

“换马。”

马车太慢，她怕赶不及。

两人赶到靖远侯府，门口就已经涌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侯府里，不知哪个院子里冒出浓烟滚滚，黑压压一片笼罩住半边天空。

“是明轩阁。”

宋矜大骇，抬脚大步往里头跑。

司马砚承紧随其后，三两步追上她，将其护在身后牵着往明轩阁去。

侯府的粗使都在灭火，可火势太大蔓延得太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越来越大。

“清婉呢？”

宋矜随意拉过一个丫鬟问，眼急红了。

“王妃，林姨娘不肯出来。”

丫鬟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说两句就哭了，“刚刚发现火情时大家伙儿跑进去救人，可林姨娘身手太好，把我们都打出来了。她存了心要死，不让我们去救她。”

眼前是漫天火光，灼灼刺眼。

她咬牙，却发现手腕生疼。

“不准去。”

“王爷？”

“清婉没打算活下去，你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