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没听他把话说完，用尽了力气挣脱他，又在眨眼之间奔去了屋里。

什么告别，什么惩罚，她顾不上。在看到火光的那一刹那，只想把清婉拉出来。

【主人，您的任务是与她告别。】

“粗粗，人还没死！”

【她必死。】

宋矜没再理它。

火势很大，她趴在地上爬。

清婉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坐在残破的榻上，嘴角却扬着笑。

地上躺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宋知毅。

看到宋矜在火光之中赶来，她很惊讶，努力撑起身子推她离开。

“王妃，早在我来到靖远侯府那日起，我就没想过活下去。”

“宋知毅夫妇杀了我最爱的男人与儿子，我为了复仇侍奉他那么多日子，活着于我，是煎熬。”

“王爷，王妃，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宋矜艰难扭头，这才看到司马砚承皱着眉头进来了。

她有些急，拉着清婉准备往外跑：“出去再说。”

清婉却摇头，把她手交给司马砚承：“王爷，您定得看好王妃，别让她乱跑了。”

司马砚承抿唇，一把抱着宋矜，一边看向清婉：“你一起出来。”

清婉却并不听他的。

她说：“这火烧在身上时，我觉得疼。”

“落在身上才这么点儿火星子，我这么大个人都觉得疼。”

“当年他那么小，火却那么大，该是多疼啊？”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哭着哭着又不停地咳嗽。

最后泪眼朦胧地看向司马砚承与宋矜，嘴角挂着满足的笑：“王妃，跟着王爷离开吧，你带不走我，也劝不动我。我这不是在求死，我是在重生。我们一家三口，要团聚了。”

话落，清婉用尽浑身力气帮助司马砚承将宋矜带了出去。

火势越来越浓，若是不走，三个人都得死在这儿。

司马砚承知道劝说不了清婉，也顾不上那所谓的惩罚是什么，无奈之下只得将宋矜带走。

清婉见王爷抱着宋矜离开，彻底放下心来，又撑起身子坐回榻上。

身上虽有烧伤，但保全了性命。

宋矜从屋里被推出来的那一瞬间，梁上木头将将倒塌，重重地砸在清婉身上。宋矜眸光一震，猛地从口里吐出一口血来。腥气夹杂在舌边，眼里又是一片刺眼的红光，随后变成滚滚黑烟。

她清楚地看到，木梁砸在清婉身上之前，她的嘴角都还挂着笑。

再后来，她看不到了。

鲜血吐了一地，一口接着一口。

司马砚承抱着双腿虚软的她，不停地喊她名字。问她有没有事，让她坚持，求她不要昏过去。

然而，宋矜在接连吐血之后，脸白得恐怖，还是晕了。

靖远侯府一片混乱，司马砚承把宋矜抱回了凝香阁后，回到明轩阁来指挥下人救火。

他以为宋矜不会那么早醒过来，按照以前昏迷的惯例，她至少也得昏迷五六日。

即便是大婚前，她也是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可是，就在明轩阁的火灭后不久，宋矜醒来了。

半躺在床上，吐血。

“粗粗，我失败了。”

没有和她告别，也没有救出她。

反倒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了。

她眼眶布满血丝，嘴角沾着血。难过的不是任务失败，而是她没能救下清婉。

附身在原主身上以来，她直面了太多死亡。

又不得不去接受那些死亡。

【死的方式有很多，她却选择了最残忍最痛的一种方式。主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宋矜抿唇，个中原因她猜到一些。太过残忍，以至于想起来也无法开口言喻。

【她想要亲自体会她孩子的痛；她想要与家人团聚；她担心苟且偷生亦或死得太轻易，儿子与丈夫不原谅她；她害怕她的家人认不出她。】

粗粗安慰，【主人，清婉求死心切。若非是抱着报仇之心，她不会活到现在。】

宋矜敛眉沉默，道理都懂，但还是难过。

【主人，我想要告诉您的是，您的惩罚加重了。】

“我知道。”

方才在明轩阁吐血的时候，她就有种浑身乏力，精气被掏空的感觉。此番才昏迷了半会儿就醒来，惩罚绝不会那么简单。

【往日您受到惩罚是因为任务失败，这次，您在对抗任务。反抗任务，能活出一条命已是万幸。】

“我知道了。”

粗粗不着痕迹地叹气。

其实主人不知道，这次吐血仅仅只是个开始。

宋矜让丫鬟拿来盆子接她吐掉的血，特意嘱咐：“不许告诉王爷。”

哪里瞒得过司马砚承？

明轩阁的事忙完后，他就径直奔到了这里，还未进门就听到了这番话。而后丫鬟端着盆子出去，他瞥眼看到，一片猩红。

突然之间，他就很想要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无端昏迷？为什么会有惩罚？

谁给她的惩罚？

若是可以，他愿意把那些惩罚都给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