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看着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思绪停摆一瞬。与祂相遇的记忆在脑中碾了一遭,带着各类人的嚎哭和冲天的火光,剧烈的耳鸣让她不得不抬手拍了拍耳朵。
季灾则是又认了一次错:“非常对不起,我的问题。”
李火旺咽下了不太友好的音节:“你做了什么?”
季灾理所应当:“睡觉做梦而已。不过能变成这样我也没想到。”
李火旺不满地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莫名其妙把我丢下来这就算了,我过的好好的!你又莫名其妙出现!白灵淼呢?杨娜呢?岁岁呢!你明明可以把她们放在同一条线里!”
“我不可以。”季灾冷漠地说,“所以她们一起出现,是我的问题。”
李火旺:“……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季灾点头:“我就知道,和李火旺说这些麻烦事就是麻烦。”
李火旺:“……”
季灾叹了口气,自顾自道:“算了。”祂自腹中抽剑,血肉自分两边让路,漆黑冰冷的剑骨握在手中,剑尖点地,长八尺。
李火旺突感大事不妙:“你要做什么。”
取剑耗费了季灾不少精力,祂看上去比刚才更加疲惫,胸腔起伏的弧度平缓许多。可眼中不再是九重天上死寂的黑,瞳仁正中多了一点红,像是有火在烧。
祂道:“我要把不该出现的线修剪、删除。让世界重回正轨,然后继续睡觉。”
那点火越烧越旺。
祂咬字越来越狠,恨不得把句末两个字连同自己的牙嚼碎。
李火旺愕然道:“你要杀我?”
在神明面前,躲避和逃跑没有意义。李火旺出乎意料的感到平静,或许是围绕她长久的违和感突然消失带来的错觉,也可能是季灾的眼睛一直看着她,让她觉得好像死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季灾歪了歪头,道:“你本来就没在活。你只是梦里的记忆延伸出去的线,你影响到了大傩的判断,不应该存在。”
太久没有清醒,没有和人聊天,自言自语也别有趣味。
“真是搞不懂怎么会这么麻烦,睡觉还会做梦,做梦又会产出线,这里一团那里一团,缠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李火旺,你们还跑上来打扰我!”
祂突兀地哈哈大笑:“神经病!都是一群神经病!!还丧尸末世,哨兵、皇帝?上大学?找岁岁??什么玩意都来找我了?什么东西啊??什么东西啊!!!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你骗了我……你拿走了全部,你说会把所有人都还回来的!你去哪了!你根本不在白玉京!!”
“别来找我了!别来问我了!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是神经病啊!”
“怎么这么多啊!我要找多久?要清理多久??”
长剑举头砍下,出墙的侧枝四分五裂。
草坪上的除草机嗡嗡作响,断裂的草梗四散飞出,阳光发散出一股浓烈的草本植物气息,并不清新,浓郁的令人作呕。
提着午饭的李火旺经过这处,捂住口鼻,加速通过。
新生入校过去了三天,食堂内外都是穿着迷彩服的新生,几乎快把南食堂挤爆。李火旺的午饭是绕路去北食堂买的,铁板豆腐套餐,还有杨娜的腐竹炒肉。
她吸着手中冰凉的柠檬茶,远远在宿舍楼下看见一位身形瘦小的女生拖着巨大的橙黄行李箱,艰难地爬着宿舍楼前的台阶,像一只蚂蚁在搬运瓶盖。
她有一头柔顺的雪白长发,浅蓝发圈绑着,垂在肩前,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李火旺快步登上台阶,来到对方身边:“我来帮你吧。”
白发女生没有逞强,对着李火旺笑了笑,放开了行李箱把手:“……谢谢你呀,学姐。”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额上满是细密的汗水。
李火旺单手提了一下箱子,怀疑里面装了一头牛,云淡风轻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听见对方口中的“学姐”二字,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感叹咽了回去。
“不客气,你是新生?”
对方的眉毛睫毛都是和长发一样的浅色,瞳仁也是淡淡的粉,不像是美瞳,发质也不像染过,大概是天生如此。
白发女生点了点头,笑得有些腼腆:“我来的晚。”
李火旺提着箱子一路往上走。
“那你不是错过军训了?”
“家里出了点急事,请假了。”
宿舍楼前的台阶因为角度刁钻,又长又陡,每年都要被新生骂上一通,已经成了表白墙的传统节目。
去年李火旺不幸在台阶崴脚,和杨娜畅聊一整个晚自习。
可今天她却觉得这台阶太短了,没一会就走到了头。行李箱被白发女生重新接过,她们唯一的联系就此断开,对方礼貌答谢:“谢谢学姐。”
李火旺愣愣点头。
白灵淼突然笑了一下,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学姐你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李火旺红了耳廓:“我……我也这么觉得。”
白灵淼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是公交车上!当时你穿的还不是这套……我看了很多次。你动作好快啊,明明我们是一起下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