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啊?”
“还好,赶上了。”
身后传来陌生的低吟,她颈后一凉,意识的最后一瞬看见的是一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孔。
红衣散发,一双黑瞳了无生气看着她,像看一片落水的枯叶。
李火旺思考过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虽然潜意识里告诉她思考十分危险,但日以继日的劳累和重复让她几乎维持不住人形,恨不得趴在地上变成一团泥。
思考的终点依旧是一团解不开的线。
李岁守在她身边,用小手和触须去打开那些缠绕的结。
小女孩苦着一张脸:“妈妈,解不开……”
李火旺拍拍她的脑袋,将那团东西远远丢开。
成为司命后时间似乎不再流动,她在亘古不变的黑暗中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最后脑中唐突地冒出一句话。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季灾被逗笑了。
祂选择包裹起大傩,在福生天眼下藏起来。一天两天,一年两年,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百年之后,问题出现了。
祂开始做梦了。
做梦没什么不好,在不变的永恒长眠中,做梦也是一种放松的方法。
那些梦境光怪陆离,有些和她的经历相似,有些却离谱的让人不忍直视。随着梦中人的选择,这些梦又会分裂成更多的小世界。像一棵向下生长的树,根扎在祂身上,枝桠和新叶向外萌发。
季灾起初并未发觉,祂的力量和意识被梦境分散得太广,直到一个李火旺走到祂的面前,试图绞断祂的头发。
季灾不知道李火旺的病好了没有,但三清真的病得不轻。
祂没当回事,把那团小火丢回枝繁叶茂的大树,没再去管。
祂一觉昏昏沉沉,醒来翻了个身,世界翻了个天,树冠成了根,直往大傩里钻,叶子长在祂这头,把祂的眼睛挡的死死的。
那些缠绕的世界线没有分开,过去未来和现在长在一起,隐隐有融合的趋势。
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才到申时,你可以多睡一会。”
李火旺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模糊的光影逐渐清晰,组成了温和笑着的白灵淼和晃荡的门帘。
夕阳未落,橘黄的光透进来,整个空间内充斥着微妙的暖意。
李火旺抬手摸了摸头,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坐了起来。
她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被干净纱布绑得结结实实,再缠个头就能塞进金字塔当木乃伊了。可奇怪的是,她也感受不到疼痛。
“李……师兄。”白灵淼欲言又止。
再三纠结,她道:“你的伤是我处理的,除了我没人看见你身子。”
“?”
李火旺疑惑不解地望着她。
白灵淼像是卸下重担,松了一口气,微笑道:“我知这世道女子不易,李师兄你女扮男装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她的十指仍然纠缠在一起:“可你平时也要注意……女子万不可在外人面前袒胸露乳。你功法特殊的话、或者……要不然、拿布裹上?也不要一个人躲着睡了,不安全……你来和我睡吧。我们对外就称作夫妻。左右我这辈子也不想嫁人!我、我帮你遮掩。”
李火旺挠了挠头。
“不用。”
她来到这个世界女扮男装没有任何原因,纯粹是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管她叫师兄。清风观是个妖魔鬼怪的贼窝,她也不可能突然对丹阳子和炼丹的师兄或是同为药材的师妹来一句“我是女的”。
既然现在跑出来了,外人认她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她强撑着起身,把略显宽大青色的道袍套在身上,揭开门帘。
滚烫的落日卡在远处的山脊之间,清风观一地碎瓦残砖,李火旺眯了眯眼。
“李师兄,你身上还有伤。”
“没事,把还活着的人都叫来,我们商量一下后面的路怎么走。以后叫我师姐就行了。”
白灵淼小声地问:“李师姐?”
“嗯。”
“你为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