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站在那间小屋里,看着母亲。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他看了无数次。御书房门口,夹道里,假山后,那间小屋。每次都是这张脸,很静,很深,像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可现在,这张脸忽然陌生了。
母亲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我就是那个‘假的’。”
他看着母亲,问:“你说什么?”
母亲说:“我就是那个‘假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假的。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假的。
他查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人,想了那么多种可能,猜了那么多个名字。
皇帝。太子。二皇子。首辅。边将。太监。
他猜过皇帝,猜过太子,猜过二皇子,猜过首辅,猜过边将,猜过太监。
他从来没猜过,那个假的,是他娘。
他看着母亲,问:“你怎么可能是假的?”
母亲说:“我就是。”
她看着九方渊,说:“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不是他自己。那个人,就是我。”
九方渊说:“可你是林婉儿。你是林远山的妻子。你怎么可能不是你自己?”
母亲说:“我是林婉儿。可我也是假的。”
九方渊问:“什么意思?”
母亲说:“我杀了真正的太监,顶替他活了下来。”
九方渊愣住了。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那个太监,是来抓我的。他是皇后的人。他看见我,就扑上来。我躲不开,抱着你,和他扭打在一起。后来,我杀了他。”
他看着母亲,问:“那个太监,就是那六个人里的‘太监’?”
母亲说:“是。”
九方渊问:“那你杀了他之后,顶替他,成了太监?”
母亲说:“是。”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
那六个人。皇帝、太子、二皇子、首辅、边将、太监。
真正的太监,被母亲杀了。
母亲顶替他,成了太监。
所以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不是他自己。
那个人,就是母亲。
他看着母亲,问:“那真正的太监是谁?”
母亲说:“他叫林远。”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
那个名字,他听了无数次。
林远。林远山的人。林远山的眼线。林远山的儿子。
他看着母亲,问:“林远不是你的儿子?”
母亲说:“不是。”
她看着九方渊,说:“林远是太监的名字。我杀了他,用了他的名字。”
九方渊问:“那你和翠儿……”
母亲说:“翠儿是我的女儿。也是林远山的女儿。”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母亲,问:“那你到底是谁?”
母亲说:“我是林远山的妻子。我是林婉儿。我是那个杀了太监的人。我是那个假扮太监二十年的人。我是那六个人里,那个假的。”
九方渊说:“那你也是我娘。”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
她说:“是。我也是你娘。”
九方渊走过去,跪在她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他现在看着,忽然觉得不一样了。
那是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