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门。
月光照进来,照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青布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
那个人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
是翠儿。
可又不是翠儿。
那张脸,是翠儿的。可那双眼睛,不是。那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九年的等待,像是无数个日夜的旁观,像是终于要揭开谜底的那种平静。
九方渊看着她,问:“你是谁?”
那个人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一个终于问到点子上的问题。
她说:“我是写这本书的人。”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人说:“你不是在写。你是我写的。”
九方渊问:“那我是什么?”
那个人说:“你是第九年。”
九方渊愣住了。
那个人说:“你写了九年。我也写了九年。你写的,是我让你写的。你查的,是我让你查的。你走到这一步,是我让你走的。”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现在站在这里,也是我让你站在这里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她身上,照在那间小屋里。
他问:“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那个人说:“来告诉你,结束了。”
九方渊问:“什么结束了?”
那个人说:“这本书。”
她看着九方渊,说:“你写完了。我也写完了。该结束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问:“那我呢?”
那个人说:“你留在第九年。”
九方渊问:“你呢?”
那个人说:“我去写下一本。”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忽然模糊了。
他眨了眨眼。
那个人不见了。
门口空空荡荡,只有月光照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
拿起笔,看着那张纸。
纸上写着最后一句话。
他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
放下笔。
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那堆写了九年的稿子上。
他忽然想起翠儿说的那句话。
“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看我写的下一章?”
他看着那月亮,笑了。
他说:“我不知道。”
没人应他。
只有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