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人鱼先祖们一手打造的海底世界，平静祥和，从来没有外敌入侵。如今却充斥着肮脏人类的血液，海水都变得浑浊不堪，令人作呕。

面前是乌泱泱一大片缠斗在一起的人鱼和潜水员，希泰尔心中的怒意强盛得几乎要点燃海水。

他看着秦暮渡一马当先地追赶那条年幼的人鱼，甚至被反击受了伤也不舍得让人鱼逃脱，他手里的鱼叉尖利，好像下一刻就要插进某条人鱼的心脏。

希泰尔捂着胸口，口中和鱼鳃里吐出滚滚气泡，许久才恢复平静。

母亲说的对，人类的爱最会迷惑人。

希泰尔明白了，这个人和那些男人都一样。

说什么入职远洋可以帮助他保护人鱼，可以保护他的家，一切都是假的，所有说出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秦暮渡不过是看上了他的皮囊，觉得人鱼稀奇，他这个未来的海洋馆馆主什么鱼类都见过，就是偏偏没见过人鱼，所以才盯上了他。

为了留他在身边，秦暮渡才会说出要协助他保护人鱼这种话。

希泰尔回想起过去的种种细节，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对得上……

希泰尔决定要找秦暮渡问个明白。

穆林不敢出手杀人，便一直躲在希泰尔身后。他看了眼希泰尔的脸，先是被他的神情一惊，随即小心地戳了戳他的胳膊，细声细语地问道：“你喜欢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也在这里面？你看见他了是不是？”

希泰尔摇了摇头，语气坚决道：“我不喜欢会伤害我族人的人。”

从他身后忽然游出另几条人鱼，希泰尔看了他们一眼，这些人鱼原本都是躲在山洞里要作为后备人员的，只是不知道为何现在就冒了出来。

其中一条俯在希泰尔耳侧，一手搭在他肩上，笑道：“既然这个人类不行，那就换一个人用，天下有权有钱的男人那么多……”

希泰尔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紧皱，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话语间，人鱼拿出了一张海草编制的面罩，递向希泰尔，“别让其他人类看到你的模样。你是我们最敬爱的小王子殿下，杀一个区区人类，对你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希泰尔嫌恶地嘁了一声，还是拿过了海草面罩，一巴掌粘在了自己脸上。

“等等！”穆林拉住了希泰尔的胳膊，慌道，“你真的要去？！你和那个男人相处了这么久，说杀就要杀了？！”

希泰尔轻轻拂开穆林的手，语气凶狠道：“他都要杀人鱼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杀他？！”

说罢，他将穆林拉至山洞中躲进，自己则甩动尾鳍飞速朝秦暮渡游去。

白粟黎盯着那条正冲他们而来的人鱼，慌得差点要拉下开关喷射而走，却被秦暮渡拦下。

秦暮渡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不用，这位不用。”

“什么不用！”潜水员将鱼叉调转冲着希泰尔，手脚却冰冷发颤。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条人鱼时会感到极度恐惧，但如今不得不面对，他咬碎了牙也要撑住：“特么的真盯上我了，不知死活……我杀了它！”

秦暮渡忙伸手直指，命令道：“这位不行！”

在鱼叉即将刺穿希泰尔脑袋的前一刹那，希泰尔忽地停住冲刺，仰身一扭，巨大尾鳍携带着大量海水上涌，竟直接将这潜水员掀了个后空翻。

鱼叉落地，危机暂时解除，秦暮渡刚想伸手触碰希泰尔，却不想对方并没有停下动作，持续不断地在水中翻了几圈，似乎是在蓄力。

秦暮渡望着他，编制得并不齐整的海草面罩后面，透出一双冰冷至极的蓝色眼睛。

秦暮渡被这眼神盯得心慌，只愣了一瞬，却感到身周一阵天旋地转，海底沙地忽然出现在了面前，下一刻又被荡起的沙团包裹，看不清任何。

比暗流还要强大的水流。

这特么……

这才是真正的希泰尔。

晕眩之中，秦暮渡感到自己的手被用力抓住，随即整个人陷入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之中，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头盔屏幕重新恢复整洁的时候，秦暮渡首先看见的便是希泰尔那张冷静到无情的脸。

秦暮渡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想到自己说出的话一定会被头盔录下来传至陈康全那，只好闭了嘴。但希泰尔就在眼前，而且还是以人鱼之身出现在这里，他无论如何都想开口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幸好，幸好录像机被毁，否则希泰尔的真身就于此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