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泰尔坐在洞口，这里是他知道的最隐蔽的位置，人鱼找不到，潜水员也不会来。他看得出头盔内秦暮渡的模样，看着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希泰尔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怒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的和做的完全是相反的，你是在戏耍我吗？！如果你一开始就抱有别的想法，又为什么要……”

希泰尔的嘴张张合合，但隔了一只厚实坚硬的头盔，秦暮渡根本连一个字都听不清。

但看着希泰尔越讲越多，却一点都传不到自己的耳朵里，秦暮渡恨自己看不懂唇语，也恨自己不是人鱼。

自己不能说话，也听不到希泰尔对自己说的话……

希泰尔看起来很着急，很愤怒，他一定误会了自己，要恨死自己了。

要解释…秦暮渡觉得自己必须得赶紧解释……

“他还这么小，你就狠得下心去刺他？！你怎么能做出……”

咔哒一声，鬼使神差之下，秦暮渡摘下了头盔。

希泰尔呆住了：“你怎么……”

他失魂般地立刻抓过头盔重新给秦暮渡戴上，慌叫道：“疯了！这里多深你知道吗？！”

秦暮渡嘴角微勾，双手覆在希泰尔捧着头盔的手上，轻轻将头盔放下，含着一口气道：“不这样我就说不了话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哪来的胆子竟敢在千米深的水下把头盔摘掉，或许是心底的直觉，才让他觉得自己就算这样也不会死。

简直是奇迹，他确实没有死，甚至连唯一的轻微不适也很快消失。

秦暮渡脱下背包，想将头盔上与气罐连接的管道拆解下来，但潜水衣手套过于厚实，操作不便，秦暮渡尝试多次无果，干脆直接脱下了潜水衣，重新将背包背上。

他将气管放在口中吸了一口，道：“这样我就可以跟你说话了，你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你再跟我说一遍好不好？”

他只穿着基础的贴身湿衣，在深海没有装备，这和裸奔几乎没有区别。睁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一眨便冒出几颗细碎的气泡。

秦暮渡认为自己如今这番模样应该足够可怜动人了，却不想，希泰尔打量了自己一番后，缓慢地支起了身子，尾鳍上最锐利最大的那片鳞刺直冲面门。

希泰尔高昂着头，低声冷笑道：“你当装可怜这一招对我有用？”

他对自己的尾巴控制力极强，鳞刺抚过脸庞，轻柔得像是飘过一片海草，但很快，秦暮渡便觉脸颊上一道刺痛，一摸，便是一道不浅不深的伤口。

鳞刺划过脸庞，最终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希泰尔用另一端尾巴尖勾起鱼叉，也指着秦暮渡，道：“你攻击我的族人，企图带走他。他才那么小，你舍得用这么锐的鱼叉伤他！”

他忽地笑了起来，似是自嘲，似是质问：“我当初是脑子被鲨鱼撞了才会信你的鬼话，信你这个人类会帮助我这条人鱼。围猎我们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你！”

他咬着牙，咯咯作响：“你是要与我为敌了吗？”

秦暮渡慌了，伸手想去触碰希泰尔愤恨的脸，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自己便先被鱼叉和鳞刺双双逼退，肩膀从未停止过的钝痛也让他不敢再动。

他垂眼瞥了眼它们，只好吸了一口氧气，捂着肩解释道：“原来你都看到了，但是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当时人太多，我只能先出此下策。我在他们面前先假意捕捉那条人鱼，他太小了，不知道逃跑，便想着先轻轻扎他一下，他一定会受惊逃跑。”

希泰尔皱眉道：“说谎，你那一叉扎得很深。”

他的语气听起来极其平淡，但越是平淡，秦暮渡的心里就越跟没底似的慌，只好又道：“我有证据的！我把全程的录像给你看，你看了就明白了！”

秦暮渡说着便往肩头摸去，却只感到了一阵钻骨的疼，摸了个空。

他顿时后背发寒。

该死的摄影机早就被那条小人鱼打毁了，哪还有什么证据……

希泰尔俯视着他，忽然发笑道：“你的证据呢？小人类，你说谎的本领怎么还变差了？”

秦暮渡慌得张嘴要说话，但一口气早已耗完，刚想吸一口氧气继续说，气管却被希泰尔一尾巴甩开，咽喉被他扼住，顿觉窒息。

希泰尔掐着他的脖子，笑道：“临死前，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所有计划，我很善良，至少会让你死也死个明白。”

眼前视野逐渐变得昏暗，秦暮渡望着希泰尔锐利如豺豹的双目，气息游丝般从喉间吐出。

“你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