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四人听了个完全,也跟着谢知微回到座位上。
“南珠姑娘着实可怜!原来她与我竟都来自霜洁国......我就说她如此多才多艺,样貌看起来和我们母国的姑娘颇为相似!”沈欢捶胸顿足,似乎将不久前山洞中发生的事都忘在脑后,“年纪轻轻就被人买卖辗转在酒楼里,真是个苦命人!”
玄霁有些诧异:“我只知沧海国盛产名伶歌妓......没想到南珠的家乡竟在霜洁国?”
一旁默不作声的温晏顿了顿,忽然道:“霜洁国冰天雪地,但男女皆擅歌舞,沧海国靠海吃海,生活富足,乐馆酒楼之类颇为兴盛。由此也诞生了一种行当——乐伶商人。”
青崖接过来话道:“......关于乐伶商人,我也有些耳闻。听说这些商人专找些没爹娘亲人的孤儿,教会了乐器歌舞之后再卖给酒楼茶馆。这么看来,南珠应该就是被这些乐伶商人卖到这里来的。”
玄霁叹道:“确实是苦命人。”
一生辗转,不得自由。
天衍神都中也有不少据说来自沧海国的名伶歌妓,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人多半也是来自霜洁国,被贩卖进了沧海国的戏班里。
“霜洁国虽说冰天雪地,但也并不是养不起这些可怜孩子。”玄霁疑惑道,“为何偏偏这些伶人都是从那里来?”
这话问的是温晏。
作为霜洁国的国师,她确实知道其中的缘由。
温晏垂了垂眼睫,半晌,才道:“我方才说的霜洁国人擅歌舞,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
顿了顿,她长叹一声:“你们可还记得我曾经讲过的雍王禧的故事?”
青崖道:“自然记得,你说他后来不知去向,郁郁而终。”
“并非不知去向。”温晏道,“......也罢,告诉你们也无妨。雍王禧成亡国之君,又亏欠半城人性命,自觉罪孽深重,因此选了一个荒无人烟又被冰原覆盖的土地度过余生。有些原先适逢在他左右的仆从家眷于心不忍,与他一同前往此处,断绝与外界的联系,日日禅坐诵经,为逝者祈福。”
玄霁明白过来:“莫非就是在霜洁国,所以国度名讳是......”
“不错,霜洁国国都名为无咎净土,这是当初雍王禧亲口赐予的城池名讳。无咎净土中的这些人同他一样,认为自己罪孽深重,千方百计想要赎罪,因此有不少人愿意一辈子苦修,为求逝者原谅。这种观念世代传承下来,霜洁国人向来逆来顺受......因为心中亏欠,更认为被乐伶商人四处贩卖,是赎罪的一种方式。”
沈欢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眨着迷茫的眼睛。
玄霁也没想到关于临雍国的故事还有后续,短暂惊诧过后,又道:“......那月德君知不知道这些事情?”
温晏朝身侧不远处坐着的谢知微看去,眼神晦暗不明:“......谁说得清呢。”
其他三人一同跟随着温晏的目光。
无需明说,关于月德君的身份,四人心中其实都已经有了答案。
谢知微几人落座后,一旁的小二给倒上了热茶,奉上了点心。谢知微也不再多说话,一手擒了茶杯,垂着眼小口喝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台上南珠唱到戏词的第四折,谢知微果然像上次一样,开始用剑鞘击打着桌边,发出铿锵有力却不和谐的声音。再然后各种景象也都没有变动,她出声嘲讽南珠略显悲戚的唱法,再嘲笑她的三条规矩,再飞身上台用剑尖扯掉了南珠面上的红纱。最后留下了一兜的金银,送了南珠那把翠色琵琶步摇。
只是众人这次看着她的所作所为,没再把她当成一个浪荡子,心态都有些变化。
“她如果知道南珠的身世,这么做是不是也是在变相地保护她......”沈欢思索道。
青崖道:“只是这么大一棵摇钱树,老板娘也不会因为这一点银两就将她雪藏起来。”
“人有贪欲,这是跨不过的山。”温晏冷冰冰道,“谢知微花了钱,让老板娘看到了南珠的价值,今后只会变本加厉的攫取利益。”
四周安静了一瞬。
沈欢瞪圆了眼珠子:“南珠姑娘的死,不会跟这有关吧?”
玄霁叹了口气,道:“怨气那么重,未必不是。”
这会儿已是中元节尾声,酒楼里的客人四下散去,住店的客人都信步回到房间,戏台上的小倌儿们也都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退回幕后。只剩南珠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柄五弦凤颈琵琶。
半晌,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柄像她一样精致但羸弱,如无根之萍的琵琶,目光里有盈盈的微光闪动。
“她们二人初见要说算不上和谐。”沈欢捏着下巴评价,“只是后来又有什么契机转变了想法,我们却无从得知了。”
连沈欢都琢磨不出个一二三,玄霁就更看不清其中原委。
但他看着台上那怔怔出神的南珠,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难过,就好像自己曾经在某些时候与她一样,也守在某处静静等待着有人归来。
青崖忽然道:“先前我们分别后,你说整夜没有睡好,是因为听到了隔壁在讨论祭祀事?”
沈欢一怔:“......确实如此,我记得隔壁整夜都在讨论,但具体说了什么,我当时没注意......”
顿了顿,在场四人都察觉出了不对。
玄霁道:“现在南珠还活着,怎么就已经有了祭祀?他们在祭祀谁?”
沈欢道:“莫非还真有位邪神不成?那咱们看到棺椁中的南珠又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南珠因怨念而化为邪神,还是吃了供奉的邪神占据南珠躯壳,如今还说不准。”温晏冷声道,“海中的东西受人供奉而化形,却因长久镇压不得安生。若是为了报复而占据南珠躯壳,欺骗月德君用了禁术往生咒而复活,如此借着躯壳作威作福......”
玄霁道:“难道是那把煞气极重的古剑......?”
温晏摇摇头:“我只是猜测而已。”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说是猜测,却可能是最贴近真相的。
青崖道:“在这里呆着也没用,沈欢,我们一同去你上次休息的那间房。”
上次沈欢跟着温晏走向的是二楼角落,这间房靠在酒楼最东侧,旁边相邻的只有一间。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隔壁人贴着相邻的那面墙说话时格外肆无忌惮。
沈欢推开房门:“他们声音其实算不上大,但是修道者五官敏感,两位公子都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