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院子里遇到郑誉的场景又浮现出来，昨晚第一次见面，郑誉给他的感觉疏离却不冷漠，就像一个普通的，话有点少的大学生，可是刚才，他分明看到对方眼底闪过的一丝厌恶。

张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鼻尖发酸，心口处透着股无处言说的落寞，他甚至没有“为什么”的疑问，这里每个人都不喜欢他。

下一秒，张清放下东西，重新捡起手机，点开自考报名网页，怀着一腔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手指头在手机上敲得咚咚响，卡在了证件照那一步。

他上次拍照片还是十几岁办理身份证的时候，备份早就不知道仍在什么地方了。

他翻身下床，想给自己拍张照片。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张清以为是哪个工友，一边搬凳子一边问：“谁啊。”

门口没动静，张清奇怪，一般这些人要是有什么事早就直接推门了。

他好奇地打开门，看到比他高出多半头的郑誉。

两人距离很近，张清抬头愣了一秒，猛地退开半步，羞耻地垂下脑袋，嘴皮子动了动，“你、你有什么事吗？”

郑誉垂眼看他，对方耳根泛红，双手局促地揪在一起，身体动了动，似乎想挡住什么。

郑誉往房间里扫了一眼，这里就是普通宿舍的模样，称得上简陋寒酸，屋里泾渭分明，有的地方整齐，有的地方混乱，很容易分辨哪里属于他，哪里属于他那个室友。

郑誉收回目光，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你刚才捡的东西，还在吗？”

张清抬头，红润的嘴唇张了张，又飞快低下去，“在的。”

他转身回床上把东西拿出来，递过去，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郑誉等他问什么或说什么，但对方什么也没说，于是郑誉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插上u盘，付凌然的消息发过来，“誉啊，哥儿几个明天就回去了，为了不让你太孤单，尽快适应环境，给你点了个地陪，明天带着你在附近转转。”

郑誉回复：“不去。”

付凌然置若罔闻，“那地陪还是个大学生呢，年轻水灵，而且特别专业，保准服务到位。”

郑誉皱了皱眉，“滚。”

付凌然：“想什么呢，人家是正经地陪，陪吃陪玩，不陪喝陪睡，反正我钱都花了，你明天必须得去，你那个项目不是下周才开始吗，你不趁现在放松放松后面还有空吗？到时候又是一闭关就四五天不出门，你怎……”

郑誉将对方设置成消息免打扰，带上耳机，加入美国那边的会议。

是个无聊的项目会议，郑誉只将自己的观点发表完整，讲述清楚，就挂机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变亮，他向外看去，就见院子里的大灯被人打开，一个人影站在墙根前，对面几米的位置放了把椅子，上面似乎立着手机。

那个人影像像素游戏里的小人，呆板地左转右转，板着一丝不苟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像是意识到自己太严肃，又笑了笑，冲着椅子上的手机。

但手机立不稳，一分钟内就掉了几次，他每次都不厌其烦地跑过去捡起手机放回原位，等拍了几张，他又跑过去检查，大概角度不太好，他不太满意，无助地抱着手机立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郑誉看到他有几次往旁边的屋子想敲门求助，又收回手，反复几次，最终回到原地，还是自己一个人摆弄起来。

时值夏夜，屋内开着低度数的冷气，虽然也开了内循环系统，但时间一久仍有些闷。

郑誉起身接了杯水，开门走出去，站到檐下，今夜月亮很亮，院子里有蝉鸣声和各种不知名的虫鸣，此起彼伏。

他一边想到小时候跟姥爷在八达岭的庄园生活的日子，一边又想着手里两个项目的进度，兀自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