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也知道,郑誉是不想答应的,他没有和别人住一个房间的习惯,这会影响他的睡眠和休息。
张清提这样没有分寸的要求实在是很不应该,但既然他这样提了,郑誉也不好冷酷无情地拒绝,醉酒之人的心灵往往敏感脆弱,他怕贸然拒绝,张清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声来。
拿着从工作人员那里领到的卡打开房间的门,郑誉发现刚才还失去独立行走能力从而被他拎着领子的张清,突然站起来了。
郑誉也没再管他,把房间插上电,打量着这个山间酒店。
房间是普通的标间,中间有两张床,竹质结构装修风格,屋内有股淡淡的竹叶清香。他过去拉开窗帘,酒店呈回字形,窗外能看到其他房间的走廊,楼下堆着假山,蜿蜒的木质栈道穿插其间,远处爱情山隐在云雾之中。
音乐节结束的时候还没下雨,此刻山间已响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整体环境还算清幽雅致。
郑誉重新将窗帘合上,一转头,瞳孔猛地放大了——
只见张清不知何时已经把自己脱得精光。郑誉看到的时候,他正将小内裤退到脚踝,一把甩开,站在花洒下。
下一秒,他打开花洒,凉水浇头而下。
他惊叫一声,猛地躲开,差点一屁股摔到地上。
那团白花花如嫩豆腐般的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张清摔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郑誉终于沉下脸:“洗澡为什么不关门?”
张清在卫生间哭叫:“好疼!”
郑誉拉着脸走过去,他个子比花洒还要高,一把将花洒扯下来放水,他非礼勿视地背对着张清,“自己能起来吗?”
张清委屈地低头看了看,那一小颗圆屁股上红了一大片,他揉了揉,抹掉眼泪站起来,回答道:“能的。”
郑誉拿着花洒放凉水,即便没有回头看,也知道张清正赤身裸体,毫无廉耻之心地站在他身后。
张清确实是不拘小节的,在物流园时便是这样,每天中午趁阳光正好的时候,在宿舍院子的水管旁边脱的只剩下内裤,旁若无人地冲凉。
即便郑誉房间拉着百叶帘,阳光下那抹白仍会时不时晃到他眼里。
宿舍里住的那帮大车司机都是什么人郑誉心里有数,无法想象那些人看到张清洗澡心里都会想些什么,能确定的是想法肯定不会像他这样纯洁。
郑誉一直想找机会提醒张清。
可他没想到张清现在竟连内裤也不穿了。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感受到水已经变得温热,他将花洒回手塞给张清,只感觉自己的手像捅进一团棉花里,软乎乎的。
郑誉说,“洗吧,记得关门。”
“好的,谢谢你啊。”张清感激地说。
郑誉:“……”
郑誉出去,刚在窗前冷静了还没两分钟,浴室门唰地打开,张清一阵风般涌出来:“坏了,我的大车!”
他刚转过头,就见张清根本不受控制,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浑身赤果,头发还在向下滴水,已经打开门跑出去了。
郑誉:“!”
郑誉连震惊都来不及,箭一般追出去。
如果此刻有人出现在走廊上,就会看到一个全身光溜溜的男子迈开步子狂奔,身后一个人紧追不舍。
郑誉没想到醉酒后的张清还能这么利索,两条腿看着挺短,居然显现出惊人的爆发力。
“疯了吗?”在走廊拐弯处将人一把拽住,郑誉压低音量厉声训斥,饶是见过大场面的郑誉此刻也感到丢人,短短几秒,他后背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张清被抓住了也不老实,像尾活鱼,扭着身子想挣脱,“我的车,我要去看看车。”
“车就停在停车场,能有什么事?老实一点!”郑誉语气里带着不加克制的火气,终于吓到张清,后者被他老老实实地拉回房间。
一路上郑誉都害怕会有人突然开门出来,看到他牵着一个泪眼朦胧、浑身光溜溜,一看就既清纯又好骗的男生。
好在没有发生这种事情。
他把张清反锁在浴室里,勒令他老实洗澡,自己则离开房间,来到酒店前台。
严谨的郑誉方才便注意到这走廊上有不少监控,他走去前台,居高临下地看着座位上的值班经理。
值班经理:“先生,您有什么需要的?”
郑誉足足看了他一分钟,看的经理冷汗都冒出来才开口:“我需要看一下第三层的监控。”
经理干笑:“是怎么了?丢东西了?为什么要看监控……”
郑誉从钱夹里甩出几张钞票,“辛苦了。”
最后郑誉看监控的时候还让值班经理转过身去,但监控画面仍在经理眼皮底下一闪而过。
虽然模糊,但当下感到心灵震荡。
该死的同性恋居然玩这么大,这叫什么来着?
室外?露出?
啧啧啧,看着真不像啊,长得人模狗样的,还戴着个眼镜,装的跟他妈高材生一样。
郑誉删干净监控后回到房间,就听到浴室传来拍门声。
张清可怜巴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没有人啊?放我出来吧,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乱跑了,对不起,呜呜呜……放我出来吧。”
郑誉一进这个房间就头疼,他掐了掐眉心,走过去,开门前无不严谨地问道:“内裤穿了吗?”
“为什么要穿内裤?呜呜,我没有新的。”
郑誉怒不可遏:“没穿内裤就在里面关着好了。”
里面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响起悉悉索索的衣物声,紧接着如同小猫挠门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穿好内裤了,求求你,放我出来吧。”
郑誉深吸口气,打开了浴室门。
洗完澡后的张清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他还给自己吹干了头发,但眼睛一圈湿红着,瘪着嘴看了郑誉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虐待动物的罪人。
但即便这一整晚郑誉都十分凶恶,张清还是很好脾气地原谅了,过了一会儿体贴地对他说,“你去洗澡吧。”
郑誉洗澡很快,几分钟便出来了。打开门前,他做好了看到任何画面的心理准备,一开门,却发现张清已经躺在靠墙的那张床上香甜地睡着了。
他呼吸均匀,头发有些长了,柔软的发丝铺在枕间,酒店廉价的床品对张清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舒适体验,他把自己包在被子里,只有一只脚露在外面。
郑誉盯着那只脚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他觉得今晚终于能松口气了。
吹头时,外面响起敲门声,来人十分警惕,对暗号一般吐出两字:“张清?”
郑誉脸上闪过一瞬不耐,放下吹风机过去开门,肖荣那张脸出现在面前。
空气静默,两两相望,几秒后肖荣率先移开视线,他眼睛想绕过郑誉往屋里看,但对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宽肩将门遮得严严实实。
“张清呢?睡着了?”
“有事吗?”郑誉淡淡问。
“我这里有解酒药,他喝完再睡会舒服一些。”肖荣举了举手里的小瓶子,他仍尝试探头往里看,他有点怵这个高个子男生,想知道张清有没有危险。
郑誉接过解酒药,道:“谢谢。”
说着就准备关门,还不等肖荣阻拦,郑誉身后突然探出一个脑袋:“肖荣,好久不见。”
肖荣眼前一亮:“你没事就好,我给你拿了解酒药,你一会喝了再睡觉哈。”
张清热情好客:“不进来坐一会儿吗?”
“我还没洗澡呢,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郑誉像阻碍两个小学生相见的封建家长,面无表情地把门碰上,看了张清一眼:“你清醒了?”